溪水清许清水溪_ 25-03-16 17:57

杏花春雨江南。

这是第二次来阿育王寺,上一次是23年的最后一天。冬天到春天,不过是梅花到杏花的距离。

古诗里的杏花都长在江南,而实际上江南很少见到杏花树。最经典的要数唐朝杜牧的那句“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此句一出,杏花村跃然成为与桃花源一样的中国人心之向往的诗画田园。而我最喜欢“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此句出自南宋陈与义的一阕『临江仙』。由盛唐至南宋,气象、文脉亦可于诗词中一窥究竟。

想淋一场杏花雨,这种极为浪漫的想法在心里酝酿多年。短短七天,杏花开了又谢,极其短暂的花季让南疆杏花村年年挤满赏花人,上班族每年只能屏游。

去年十月底在南疆杏花村短暂停留,旅店老板说杏花季这个房间起码得一千六,而那天我们的房价则是零头的对折。我住的二楼房间朝南,窗外有潺潺溪流,隔溪是一片树林子,可惜到得晚又离得早,仅仅在床上听着流水躺了几小时。

前年从“小山草木”里看到宁波阿育王寺有一棵二百年的古杏树,文章配图片,一树杏花在春风里摇曳。与我一小时车距,心心念念。去年花开得早,又错过了最好的赏花季。念念相续。

今年,前几天小红书爆出杏花开了的消息,不想再次错过,赶紧呼了闺蜜去看花。她说周六整天雨,我说没关系,看杏花就得在雨天。杏花春雨,不就是在雨天。喜欢春雨,也喜欢雨中的花开。

阿育王寺不大,但我方位感极差。既不知东南西北,也搞不清殿塔、楼宇之间的相对位置,好在闺蜜们已拍完一轮出来迎我。霏微春雨中,我们绕过双塔,走过落满香樟叶的林荫道,再经过一虹石桥,就看到一树杏花从院墙中探出身来。我急切地向它走去,又怏怏回转,不能挡镜抢镜呢,只好站在对面檐下抬头仰望。

漫天漫地一树雪色,在清亮的雨丝中花光灼灼。枝条舒展柔韧无风自摇,千朵万朵却又疏密有致。它的花瓣有一种透明的华美,殷红的花萼立体俏皮,花儿愈加活泼灵动。这一方小院,人来人往,扛着架子提着凳子拿着相机举着手机,人们极力地想靠近它拍摄它,而这一切都与它无关。它只是尽情地开,尽情地谢,结出果子,果熟蒂落,年复一年。这样简单地活着,真好。

等人少了,拍一树花,拍花下的人。我的摄影师女友一向把我拍得很美,这种美无关岁月,是能够拍出“我是我”的那种美。

再一次站在花树下,撑透明的伞,穿花萼般殷红的裙子,看花亦看自己。“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轻轻念着,这几天的确是患了几分春愁。看着花,一时明白起来,要像花一样简单地活着啊,阳光、雨露、风雨、雷电,接受所有的一切,才能够放下所有的一切。

《五灯会元》里记录过这么一段:

僧问:“如何是古佛心?”
师曰:“东海浮沤。”
曰:“如何领会?”
师曰:“秤锤落井。”

感恩,老天的安排。虽然仍然相信直觉,但也要随缘任运,无所挂碍。长长的路,慢慢地走。

2025.03.15补记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