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西卡从接受自己死掉了那一刻就在想出路。
生前大家都说她是超聪明的人,死后她去听发现大家的意思是说她超钻营。
洁西卡不觉得生气,有进取心并不可耻,只是她发现自己还是容易轻信他人。这世界上有许多人比她坏,她洁西卡还是太单纯太容易被利用。
死去那天她恨死了那个制片人,最后一刻红着的眼睛一直瞪着,无声质问对方为什么骗自己。其实心里还有个声音很荒诞不经地自嘲:你敢想到潜规则会玩这么大吗?
稍感欣慰的是活人世界有法律,闹出洁西卡这条人命后人渣被送去监狱了。
当她发现阴间还能成名在望时,她就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折磨人渣上了。她在其他鬼翻看的杂志上看到一位凄厉女鬼睥睨镜头:
李清照说“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这也是我的座右铭。——厉鬼天后凯萨琳
洁西卡一边心想什么老派的措辞方式,一边把杂志借来研读。
行动力超强的洁西卡当晚就来到旺来敲414的房门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有点像自己死亡那一晚,那一晚也是从她敲酒店房门开始的。
说来目的也是一致。曾经是为了生作人杰,如今是为了死为鬼雄。她必须成功,潜规则也行,不然白死了。
开门的女鬼和杂志里不一样,因为不像鬼,却像洁西卡在片场偷偷注目的女明星们。总之,美,优雅,贵气。
“你哪位?”
“萨琳姐,我是您的粉丝。”
“什么粉丝?我不吃粉丝。”
凯萨琳没有耍大牌,还是带她到交谊厅沙发坐下来,小胡子男和针织帽肥宅陪她们坐着,洁西卡不出一秒就知道他们都没有话事权,于是一心把注意力放在凯萨琳身上。
夸美貌,对方浅浅一笑,夸衣品,对方淡淡一应,夸身材,对方轻轻挑眉。反应全部不冷不淡,令洁西卡火气多少有些上来,活着时候讨好女明星前辈的一套不好用,只好讪讪道别。
走出旺来大门又不甘心,转回又去敲414的房门。这回开门见山,从自己活着时候怎么准备出道,又怎么被不怀好意的制片人骗,最后又怎么死于潜规则,她不管凯萨琳要不要听,全都说出来了。
她要用秘密换可怜,用可怜换机会。
但说出来那一刻洁西卡很畅快,畅快到连凯萨琳把她拉进房间让她慢慢说都没太注意,只是一味一股脑地讲。她从没跟别的人讲过这些,因为似乎也没有人关心。
她竟讲着讲着掉下眼泪,那一刻洁西卡不太像自己,因为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好惨好委屈,一个不完美的受害人,一个不纯洁的女厉鬼。
就这样凯萨琳把她留在了旺来,她成了凯萨琳唯一的徒弟。这是洁西卡向成功靠近的第一步。
很多年后洁西卡想到自己是如何进入旺来的仍会想扇自己巴掌,她觉得自己不该告诉凯萨琳那些事,让凯萨琳从一开始就见到一个软弱的自己。
这个开始一定出系统故障了,一个坦诚的洁西卡遇见一个柔软的凯萨琳,两鬼都违背固有设定,发生错误的化学反应,导致她们后来错误地搞到了一起。
不过她又会告诉自己,其实414的眼泪是自己高超的演技带来的,是的她就是这么能演的千面女鬼。所以凯萨琳回想起她的眼泪一定也会想自扇巴掌吧?一定恨自己早早被中山狼盯上了都不知道吧?想到这里洁西卡就十分得意,于是面对凯萨琳她又可以黏腻可厌地喊“姐~”了。
洁西卡一度觉得凯萨琳偏爱自己。那时凯萨琳业务很忙但每天都挑出时间给她上课,还会亲自帮她挑衣服想妆发。是的那时洁西卡认为凯萨琳虽然是阴间老板但做的都是阳间事。
意乱情迷的时候洁西卡会想要是活着时候能死在凯萨琳手里就好了。
但洁西卡后来又觉得凯萨琳没那么偏爱自己,她把“不成材”挂在嘴边,说自己的点子都是小聪明,好像自己一无是处。
她跟makoto抱怨“姐怎么总是看不起我”,多少是得了便宜卖乖,但makoto说“不是啦萨琳不是这个意思”,洁西卡忍不住翻个白眼说“你谁啊能替姐说话”。心里还有一句“你跟姐又没上过床”。
有段时间鬼界对凯萨琳开始失去新鲜感了,杂志代言不再增长,旺来团队聚在一起开会讨论半天没结果,洁西卡说:“那就炒作姐和makoto恋情咯。”
凯萨琳马上起身离开沙发。
姐愤而离席的效果不是洁西卡尴尬,而是makoto尴尬。洁西卡很得意,姐生气了,makoto难堪了,她奇怪的占有欲满足了。
至今洁西卡想起凯萨琳那副铁面无私的嘴脸还是会想翻白眼,都比阳间潜规则深不知道多少的关系了还是没让她正式亮相,归根到底还是在做阴间事。
就在上《名鬼会客厅》前她们大吵了一架,具体怎么吵的洁西卡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凯萨琳那句“你必须给我干干净净地成名”把自己气得发疯,从那一刻她不再相信凯萨琳喜欢过甚至瞧得起过自己。
“你觉得我们之间不干净?”
“我没有。”
“那我们很干净咯?像你和makoto那样够干净吗?”
“你给我滚出去。”
洁西卡看到凯萨琳在发抖,这让她心头陡升快意与满足,这是阳间的那个人不曾承受的报复。
《名鬼会客厅》是洁西卡的起义。她要证明凯萨琳的固执是错误,她可以带着有关于凯萨琳的污点成功。
洁西卡走出旺来扬着头想让脚步更轻快点,更骄傲点,更无悔点。
都说灵体很轻,但其实不然。洁西卡觉得自己很沉很沉,仿佛刚从名叫凯萨琳的水里爬出来,一身衣服被浸透,拖得她向下坠。
死后的世界和她生前想的不一样。活着时她最难那一刻会想着没关系,到了阴间干掉孟婆汤罪业和痛苦都会忘掉,然后浑浑噩噩开启下个轮回,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来生又是新造的人。
但事实上眼前的阴间没有孟婆送汤,她和凯萨琳一样都是没有彼岸可达的厉鬼。
但洁西卡知道,离开凯萨琳,她已经离成功更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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