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寅有个号叫鹊玉亭,《北红拂记》的署名就是“鹊玉亭填词北红拂记”,他有一首《移竹东轩和高竹窗学士来韵》,诗中“鹊玉还矜客琢珂”句下有注云:“予有亭名鹊玉,以亭畔有老槐也。”
但为什么有槐树就取名“鹊玉亭”呢?
因为他是个思维跳跃的人,我给大家补充一下完整的逻辑:亭子上有槐树,槐树上有鸟,鸟吵到他了,他捡起石头打鸟,突然想起汉代桓谭《新论·辩施》中说的:“昆山之下,以玉抵鸟;彭蠡之滨,以鱼食犬。”所以就取名“鹊玉亭”。
鹊玉的寓意是宝贵的东西多了,也就不值钱了。因为昆山是产玉的地方,遍地都是玉,所以拿来打鸟也不心疼。
曹寅觉得自己是玉,但是遍地都是玉,他也不值钱。鹊玉就是他自己,从“鹊玉还矜客琢珂”一句来看,他感谢高士奇琢玉,希望高士奇继续琢玉,毕竟玉不琢不成器。可见他俩是有点师生之谊的。
这是比较年轻的时候写的诗,又自暴自弃,又没完全放弃。有学者看了会说,这表达了他怀才不遇的心情,正确的,但只是暂时正确。
人不是一成不变的,看人得分不同阶段。
他中年时写的《琴砖歌》已经有变化,诗中说:“坐靡宗禄奉游豫,行唱签记称清狂。乃知流韵托槁木,未若磨砺亲沙场。砖兮笑尔不经济,为尔湔涤勤周防。圣朝声教被海隅,一物不弃包遐荒。八窗洞达散烦愠,儿童击壤歌时康。君不见,支铛擘纺有功用,犹胜践踏抛街坊。 ”
其实也是自喻,挥霍俸禄陪着皇帝玩,清狂写作,传唱戏曲,管理吃饭和纺织,这都是他干的事。他说,因为现在是一个好的时代,“圣朝”“八窗洞达”,所以“一物不弃包遐荒”,没有浪费人才,自己还有点用,“犹胜践踏抛街坊”,自嘲我这块砖头比直接扔了强,同时也拍了康熙马屁。
到最后一年他死前,还有两变。
一个是《巫峡石歌》。
“嗟哉石,顽而矿,砺刃不发硎,系舂不举踵。砑光何堪日一番,抱山泣亦徒湩湩。”
“磋哉石,宜勒箴,爱君金剪刀,镌作一寸深。石上骊珠只三颗,勿平险巇平人心。”
我有很多毛病,可能不算很有用,就算打磨光了,也经不起“太阳”你的照射,但我最后还是想对你说三个字——“平人心”。
也是自谦,也是真心话。
最后一变就是《小游仙》,这次是大实话了,“枕藉蓝田玉一堆,郁萧时怯步虚回”。
蓝田出产美玉,遍地躺的都是补天石,那么多玉躺着起不来,偏偏让我这个王八蛋上台表演了,我真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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