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讨论向｜张国荣MV中的男性气质流变/

（*因为几天前翻看了张国荣的MV《怨男》，被他超前的理念和美学表达所打动，又觉得他的诸多表达都与当下关于男性气质流动性的探讨不谋而合，故有了这一期内容。）

1996年，张国荣推出MV《怨男》，由张文幹导演、奚仲文构思。该MV以「Boys Just Wanna Have Fun」为主题，呈现一群身份、职业各异的男性，他们告别白日工作场域，解放自我：褪下日常制服，对镜梳妆，换上艳丽华服，在派对中尽情释放。

这群在夜晚迪斯科厅灯球下，妖娆舞动身体的男人们身份各异：经纪人、警 察、工人和白领等。白日里，他们有着其勤勉和严谨的职业面，穿戴整齐，言行举止严守本分；下班后，则迅速脱下象征职业身份的「制服」，如同卸下社会对其的期待和定性印象，转而换上色彩艳丽，极其女性化的饰物配件与妆容，彻底颠覆了大众概念中主流的男性阳刚气质。

这种强烈的形象反差，揭示了他们自我认同的男性身份与大众期待之间的巨大落差，也意指社会约定俗成的印象，迫使他们不得不自我伪装。而这种伪装显然压抑了他们的天性，约束了灵魂，于是便产生了「怨」。而当夜幕降临，他们脱去伪装，在舞厅中相聚，彼此慰藉，重归自我，激昂与快乐便油然而生。张国荣及其创作团队，似乎也正是借此表达：男性可以突破性别束缚，勇敢地做自己——即便这种身份不被主流所接纳，而他们愿意撑到底。

MV《怨男》中的男性群像，不禁让我联想起 Jean Paul Gaultier 1996春夏男装「Pin-Up Boys」系列。尽管二者均聚焦于「制服」群像，但两者在对「制服」的诠释上却有着明显的差异。

如果说张国荣将「制服」视为一种束缚，将脱下制服意味着解放自我，那么Gaultier则是通过赋予「制服」情欲意味，从而打破传统男子气概的禁锢。昔日，Gaultier 以海报男孩为主题，为秀场模特换上不同职业的「制服」，包括消防员、牛仔、警 察等，旨在将原本抹去个体属性的「制服」赋予性感的意味，同时探索男性气质的流动性。这既是对「传统男子气概」的有力反驳，也是对男性气质多元性的一种有力背书。

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张国荣的音乐MV中便频繁展现出男性气质流变的多元形象。

以2000年的《大热》为例，其灵感俨然是取自伊甸园中亚当与夏娃的故事。张国荣在MV中则既化身为引诱他们吃禁果的蛇，又扮演手握两个泥人的女娲。他长发飘飘，留着象征着男性的胡须，身着娇嫩的粉色与透明的黑色纱装，几乎完全呈现出雌雄同体的特征，如同是在代表了男人的亚当和代表了女人的夏娃中的「第三性」。而且，该形象也与其同年「热·情」演唱会上的造型（同样是由 Gaultier设计）形成了呼应。

2001年发布的《梦到内河》由张国荣亲自指导、剪辑，曾因涉及讨论同性爱被一时禁播。MV中，他深情凝视由芭蕾舞者西岛千博饰演的另一角色，二人从彼此凝望到彼此依偎，既是对美的向往，亦是对情爱的渴望。歌词「我早化做磷火/湖泊上伴你这天鹅」更是颇具水仙情节（Narcissus），即「自恋」，仿佛一针见血地指出「爱人，爱的是自己眼中幻影」。在这支以「爱」为内核的歌曲中，既是爱人，也是爱己。而西岛通过舞蹈展现出柔美与力量兼具的古典身体，引发我们对男性体态的审视。其柔韧、典雅的男性身体，与似是而非的欲望凝视相交织，使昔日的禁忌——同性 爱，得以通过美的呈现获得肯定。

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张国荣的《怨男》、《大热》与《梦到内河》几乎涵盖了他对男性气质的多样表达。从身份的自由性、流动性，再到亲密关系的思考，这些作品展现出远远超越时代的前卫性和远见。

P1: 《怨男》（1996）
P2: 《大热》（2000）
P3: 《梦到内河》（2001）张国荣亲自导演
P7-P8: 张国荣「热·情」演唱会造型
P9: Jean Paul Gaultier 1996春夏男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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