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勒茨基的稿纸
25-03-18 17:20 微博认证:娱乐博主

周航已然下定决心,决心要成为一个真正洒脱的不计生死的侠客,决心以身赴险再不回头。救苍生百姓是他的理想和信念,他愿意为飘零的国拼上自己微不足道的性命。世间再无留恋,只管大步迈向前。可是计划哪里赶得上变化,当他在乱哄哄的大厅中认出孟哥的时候,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踏入地狱。此时,他已来不及萌生惜命的念头。

孟哥,孟哥是他年少时期一见如故日日相伴的人,是走散之后他痛哭难过一直没有放弃找他的人。孟哥竟然是申城的著名富商,听说他和倭人来往密切的时候,周航只是怔愣了一瞬,但又立刻回过神来,坚定又平淡地对自己说:我相信他是好人。他了解孟哥,从小最最喜欢的师哥,生得漂亮,还有一副亮堂嗓子,师父师哥都喜欢他。小周航就乐意跟在孟哥的屁股后面屁颠屁颠地跑,孟哥上树掏鸟蛋,小周航就给他望风;孟哥练嗓子,小周航就给他和弦;孟哥抓蛤蟆,小周航扒拉着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跑得老远,那是他第一次想给孟哥和蛤蟆一起打包扔出家去……

孟哥走失后,周航再也没有这样黏过一个人。他对身边的人都淡淡的,不多说一句话,也不会多停留一个眼神。师兄弟们都说小周航长大得很快,变得冷静自持,颇有自己的主意了。可周航知道,自己的心里始终空着一块角落,他没办法把对孟哥的依赖撒娇和任性展现给别人,于是把自己封闭起来,把最柔软的一面早早埋葬在孟哥走失的那片草地里。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还备了点儿酒。” 刚走上天台的周航不敢抬头看孟哥,也许是太久没仔细端详过孟哥,有些近乡情怯;也许是在经年的思念与深夜的泪水中,他问心有愧,孟哥是他人生的灯塔,现在的感情早已不像童年时期只是单纯的喜爱,掺杂着仰慕和思念,克制着依赖他的本能,还有些什么别的,周航也不敢想,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从小就喜欢爬高,我在底下找了一圈你不在,我就知道你准在这儿。”

周航倒好酒,递给孟哥一杯。上一次他们举杯行礼还是童年时向班主学习饮茶礼仪,这一次举杯饮酒已是走到生命尽头。可是周航傻乎乎地笑了,他看着孟哥呲着白牙,笑得和小时候一样埋汰。他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的恩赐,是天上掉下大馅儿饼,能在赴死的前一个小时再次见到魂牵梦绕的人,是日思夜想的人从梦里走出来和他碰杯,为他兜底,给他送行。

“你还是给人拉弦儿,还没变,小时候什么样儿现在什么样儿。”“喜欢这个。” “就喜欢这个。” “对。” 周航的喜欢一直没变过,对弦乐如此,对孟哥亦是如此。他问出了孟哥的立场和处境,在听到那句身在曹营心在汉后,周航了然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庆幸他的立场和自己相同,又心痛他身不由己的辛苦伪装,乱世之中谁又能独善其身呢。好在孟哥一如既往地机灵,一眼就看出小周航的鬼鬼祟祟,跟在他屁股后边捡手绢儿。他们之间的默契没有被时间冲淡,只需一个眼神两句话,彼此就能猜测对方的行为,明了对方的心意。

周航把生命中最后一件牵挂的大事交给孟哥之后,认真地骗他:等你完成任务咱们再相见好不好?孟哥也郑重地拍拍他的胳膊:兄弟你就大胆地往前走。整个天台被湿润的悲伤笼罩着,他们心里都清楚,此行凶多吉少,几乎没有人能活着回来。于是周航把胸口的怀表摘下来放在孟哥手中,他觉得挺好,挺满足,自己生命中最珍贵的物件和最重要的人都在眼前,临了还能把家里唯一的念想交给了失而复得的人。表针走得很慢,像是极力把时间停留在过去的某一刻,不往没有你的未来走。

此身已许国,恐难再许卿。孟哥,愿我们来世生在和平年代,永庆升平,再相伴一生。

发布于 辽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