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融讨厌雨声,准确的说,他讨厌下雨。
他讨厌雨天小心翼翼的脚步,讨厌雨水打湿衣服,黏连皮肤。讨厌出门时晴空万里,归来却忽然落雨。浇得人寸步难行,不得不在伞铺前纠结半天。是冒着风寒的可能淋一路?还是给家里添一把多余的伞。
坏事总是发生在雨天。
失眠。失窃。出游泡汤的休沐日…仿佛一下雨,他就非得失去点什么。
哪怕是争吵,也会因下雨而格外愁人。
晴天她负气摔门而去,他还能憋着,给彼此留个冷静余地。换作雨天,街外那么大的雨,她走得头也不回…傅融只能手臂僵直地举起伞,保持着谁也不理谁、又不让她淋雨的距离,别扭地跟一路。
偏偏广陵的春天多雨水。
春月外出收账。灰蒙蒙的雨幕里,穿梭行人马匹,没一会儿便会溅脏他的裤脚、鞋袜。
傅融暗暗想:多难洗啊。
一低头,看见飞云毛绒绒的脚也踩得黑黑。和自己好像。
他没忍住,无奈笑出了声。
多亏飞云可爱才笑的。雨就没那么可爱。
雨不会因为他的讨厌而收敛,也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期盼而眷顾。
它总是毫无征兆地打乱他的秩序。
傅融讨厌这种秩序失控的烦心感。
没有好天气,他好久没有约她一起去散步、遛飞云。稍微放晴那日,她又很不巧,匆匆去了外地。
加班结束,空荡荡的书房只剩他一人。傅融蹲在廊边,和小狗一起数落进雨坑的玉兰。
如果她在,一定会说:加班好辛苦呀傅副官,绣衣楼没你可怎么办。
或者去捡玉兰花苞,比对在飞云的脑袋上说:飞云长猫耳朵咯。
或者追着他问:咦怎么不开心,不是都说刮风下雨狗开心吗?
他会被她气笑:我看你最开心。
她并不讨厌下雨。
她是和他相反的,从小不受秩序束缚的人。
傅融和她第一次大吵一架,就是因为她想一出是一出的脾性。
吵得什么话都飙出去了,狠狠地折腾了一圈。结果最后他还是灰溜溜蜷缩在桥洞下,又被捡了回去。
那也是在一场雨里。她说,我们和好吧。
傅融烧得快晕了,强撑着点了头。
后来她总是说:雨天还是有很多美好回忆的。
傅融:比如?
广想了想:比如有一回,接连下了几日大雨,你家门口小野狗都被淋干净了…雨停我们才发现,啊原来小黑是白毛!
还有一次。他租了间漏洞百出的便宜房子。雨势一大,房梁就滴答漏水。那是她第二次去他家过夜。夜深惊醒,两个人手忙脚乱擦了半天的地板。
傅融哈哈笑起来:可这算哪门子好事?
广扬眉得意:你忘了吗,当时你就这么,啾~被我趁机嘬了一口。
“…臭流氓。”
“嘿嘿。”
橘色的心纸君在傅融手心懒懒躺下。
广打了个呵欠,继续道:史君说过,下雨未必是坏事,空气好,睡眠也好。记得我继位那天,也是下了好一阵雨才放晴呢。
耳边口边沉默下来。
傅融在夜雨里垂眸,收紧外衣:不跟你说了,我该回家了。
啊?等等,等一下——
广叫住他:加班这么辛苦,确定不和上司一起去吃点夜宵吗?
傅融:可你不是…
广:我回来咯。
话毕,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踩水声。
几乎同时,橘色心纸君,和忽然出现的人影一起高高晃动起手臂。傅融恍神,直接向雨里走了几步。
他太心急忘了打伞,只来得及将心纸君藏进衣袖。
衣服和鞋袜很快湿答答的,眼睛也有点涩。
模模糊糊,好像淹进了雨水。
傅融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把人看清后才感觉,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傻。
……可心烦意乱的感觉的确就这样烟消云散。
她说的对,下雨确实也有好事。
她回来了。
他便由衷感谢这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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