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发生一件小事，让我难以释怀。觉得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有良知，如果连基本良知都没有，那就不配为人。

大约中午时，我和一朋友在田间小路骑车，春日阳光温暖，天气晴好，是疏肝季节，本就适合多外出活动。

我们骑得快，但我偏偏那时眼睛余光往路边土道上瞟了一眼，就看就一只小狗躺在那里，腿部和臀部有点血迹。

我立刻叫停，下车过去。

其实以往不是没有这种情况，这条路上汽车飞驰，两边都是农村房子或田地，经常有猫狗出没。时不时就会见到一些小动物横死马路，以往遇见开着车，不忍直视，只好匆匆过去。

今天是闲散时光，而我亲眼见到它还活着，咫尺之间，不可不管。下车时我心里有个声音：“不能见死不救”。

朋友去找来一块大瓦片，想把它拖到阴凉处，否则在这晒着很难受。但我当时完全被它的一副惨样惊动，我想，移到别处不是最终方法，而且很怕移动过程中，会造成二次损伤。

朋友也不敢动，我也不敢。
我们只好拿来刚买的一些小零食，水果放在他嘴边。其实知道它根本不会吃，但就是想借以慰藉，慰藉它，也慰藉我们。

小狗还活着，看起来挺精神，只是侧躺着不动。腿部有道一寸的口子，尾巴上也沾了点血，轧着腿是一定的，就怕轧到内脏。

正好马路对面，有一户砖棚，两个老人七十来岁，坐在棚下。我们询问了几句，大概得知：早上八点多被撞的，原本在他们砖棚附近，后来它可能觉得那边危险，自己拖着身子穿过马路，来到了这边。

我没忍住道：“这是谁家的狗啊，主人也不出来管管？”

两个老人没吭声。

我们俩就蹲在地上，观察它的伤口。朋友继续找能为它遮阳的东西，我则搜索最近的宠物诊所，并不远，6-7公里，但重点是我俩半小时后必须回到工作岗位，而且我们骑着车子，无法挪动它。

但我还是打了电话，加上微信，将狗的照片、视频发送给宠物医生。

医生说：最好直接送过来，他们不出诊，而且如果骨折他们这诊所也看不了。

我看看时间，心想，让它坚持几个小时，等我下班后如果它还在这里，我就带它去看。

结果就在这时，我听到一道尖锐的声音：
“你们把它带走吧，带它去看看医生。”

语气带着笑意。

我扭头，那个老太坐在板凳上，说话时将二郎腿翘了起来。

但我当时很焦心，不好判断她是好意还是恶意。

朋友瞟了一眼他们，低声说：“好讨厌啊，没人要你管，干嘛这样说呢？”

看来是恶意没错了，这个老太的语言很不友好。

又一想到，狗是在他家砖棚下面受的伤，说不定就是他们轧着的。要不然从何而生的恶意呢？

我们决定先不动它，它既然从那头爬到这头，便有它的道理，可能晒着太阳，阳光也能杀菌。

朋友便把大瓦片移开了。
就在这时狗抬起头，环顾四周，似乎是在找我们。看到我们还没走后，它又倒下，奄奄一息，半睁着眼睛，尽力休息。

我当时内心一股一股涌泛情绪，想到了我家的狗，它临死前我都没再见它最后一面。最后一次见面还是我回老家取东西，要出去旅游两天，它欢腾着跑出来送我，听到我说快回去的时候，就乖乖跑回院子里，坐在地上扭着头，睁着大眼睛看我走出家门。

当时她怀孕快要下小狗。就在我出门两天后，在外面吃了坏东西，死的过程很快，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这是听我爸妈说的。

我想没有让我见他最后一面，是好还是坏呢？文字和转述的力量是有限的，可能我爸妈不想让我伤心，很轻巧的把狗的死亡带过去了。所以我从始至终没有为它掉一滴泪。

它好像自我那天离开老家开始，就从人间蒸发了，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它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一段平淡的回忆，没有悲痛，没有断舍离。

但我想，如果当时我在身边呢？

是不是就像现在看着这条小狗一样，要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慢慢走向死亡。这个过程，可能一天，可能几小时，可能一小时。

路过一个妇人，瞅了瞅，感叹道：唉，救不活了。

这句话给我浇了一盆凉水，把我刚才郁闷忐忑的心情拉扯到极致。

我可以接受它死在面前，但无法面对它从活到死的过程。

这个过程是生而为人，最起码的良善。

这时老头又在身后补了一句：
“带它去市三院吧！市三院不是治骨头的么？专治骨头。”

两人抱着二郎腿，一副看乐子的态度。

我向来以为，人的恶需得非常明显。但现在看来不是，人的恶也可以明晃晃的，轻轻巧巧的，顺手就来的。

没人要求你要为一个死伤的动物做什么，不做可能才是人之常情，人固有一死，更何况动物，生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我想，面对此等状况，沉默就是最大的善意。不仅不保持沉默，还要趁此取笑蔑视发出善意的人，对生命一副玩世不恭、玩味取乐的态度，这是一个人该有的样子吗？

如果世界全是这样子，那我理解大部分人不想生孩子的缘由了。没人希望我们的后代在一个尽是冷血、漠视的世界，这个世界应该是有温度的，不应该只有法度。

朋友说：人才是最坏的。这个世界上最坏的就是人。

我们读书、学习、让自己不断跻身于文明行列，努力做一个守法懂礼的文明人。但是到头来，读尽圣贤书，却管不了一点身外事。连一个小生命也无法救治，连一对老头老太的恶言恶语也无法回击，这是所有有君士之心的人的悲哀。

但我想，文明之所以是文明，不只是为了武装头脑、提升经济吧，而是让每一个人的内心充满温度，而温度带来力量，带来凝聚。
最终文明一定会扭头，对身后那些愚昧和邪恶，发出嗤笑之声，然后不屑一顾继续向前。

那些愚昧，那些仇恨，那些邪恶，一定会被甩在最低端、最底端，继续去发烂发臭腐朽。

我想，人还是要保持一定的棱角。适当保持一种愤怒，一种悲观，从另个角度来讲，是这个社会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