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于上海交响音乐厅欣赏余隆指挥上海交响乐团演绎穆索尔斯基、普罗科菲耶夫与勃拉姆斯。开场里姆斯基-科萨科夫配器的穆索尔斯基歌剧《霍万兴那》序曲。如火光微荧般的弦乐宛如晨曦中河面弥蒙的氤气,随后木管徐徐步入,橘色的画板上点染出缕缕金黄。余隆以干练敏捷的手势扩大着音色毛孔间的细节,豪之入微地调拨不同声部的色彩渲染。乐队的音色并非俄罗斯风格的袤远,弦乐压弓凌锐,木管偏色明亮,铜管未见黯哑,似是一条流经繁华集市的小河。随着音层的逐步增加,乐队未见浑浊,展现出余隆对于层次厘定上的功力。随后普罗科菲耶夫《g小调第二小提琴协奏曲》,由纽约爱乐乐团首席黄欣小提琴主奏。黄欣的演绎看似内敛但气力异常充沛,颇有“行稳致远”之感。持稳且老练音色,没有过多个性化的表达,看似没有太多激情,却有着一股别样的冷峻。第一乐章起初极弱的拉奏中缓缓道出一种铅灰色的基调,随后的力度加强使得小提琴与乐队音响趋于平衡。此后小提琴的独奏始终绚烂无比,尤其揉弦温和,弓速流动性强,几处具有爆发力的重音则处理得相对宽厚。余隆在时而优美、时而尖锐且速度变化极为频繁的节奏中,果敢地控制着乐队的和声跑位,但乐队时有压音,时有小的错位等瑕疵。黄欣则技巧娴熟,得心应手而未见有意炫技。第二乐章在小提琴与乐队错落有致的铺叙中,带有梦幻与惆怅的氛围经由黄欣极具歌唱性的琴声,令人浮想联翩。第三乐章在跌宕起伏的情绪和速度对比夸张的旋律中,干脆净朗的快速三连音以及核心旋律多次重现 ,每一次都犹如神奇的船桨划动在了波光粼粼的海面。然黄欣的演绎略显刻板保守,在保有色彩感的同时缺乏力度对比,棱角不够分明,时而弓弦发毛等问题,使得原本的舞蹈性旋律总是磕磕绊绊。返场黄欣加演了巴赫《a小调第二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中的“行板”。下半场勃拉姆斯《e小调第四交响曲》,方真正展现出上海交响乐团作为国内顶尖乐团的实力。第一乐章余隆便以较快速度指示并强调着弦乐对于忧伤主题“一抑一扬”的演绎,层层推进,以充满力度的舒展姿态将回旋发展的新的动机编织了出来。同时,余隆的演绎注重块面结构,往往把织体的声块撑得很大。那种充满着绝望与希冀被饱满、深切、隽永地呈现了出来。乐队弦乐丰盈摆满且线条感很强。第二乐章的抒情乐段则被余隆调配得较为浓稠,木管展现出夏日美梦一般温柔和美妙,弦乐的和声依旧动人。第三乐章的谐谑曲,乐队保持着高亢而富有歌唱性的旋律。第四乐章,乐队在帕萨卡利亚风格特征中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余隆激情有力地发掘每一声部的表现力,排兵布阵极富逻辑和章法,现场音色凝练集中,铜管也不见张扬。相较于同类型录音版本,余隆赋予了第四乐章更多地是激昂向上的悲壮,而非抗争中无奈消沉的悲剧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