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与一位比我更外向的姐姐同行,这次出行可能就少了一只耳朵,她更善于与人闲谈。
从鲁迅旧居到绍兴东站的一路上,那个看不出年岁的司机师傅把我逗笑了,又把我的眼泪勾上来。我一直想,是什么让他在不到三十分钟的路程,讲完了两代人的命运。
他说,你们北方人更爱出来玩,我们一辈子都在挣钱,没时间出去玩。我一辈子都没出过绍兴,哦,不。我去过一次北方,是我的邻居把我骗去的,去山西做传销。后来,我们就疏远了,前年春节,这个邻居和我坐下来说,虽然我骗过你,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别总记着了。
我妻子也没出过绍兴,她总是在攒钱,一到十,十到百,百到千,总有目标在那里。去年得了重病,做化疗也不舍得从银行里取钱,还是我去借钱来给她治病。现在,她仍然在为没办法再存钱焦虑,不能安心养病。
我父亲也是重病,他患病的时候,我二叔、三叔都来劝他从银行取钱看病,他说,我还有一个老母亲呢!两个叔叔都说,大哥,别担心,还有我们。
可是,父亲很快离世后,还不是我哥和我顶上了父亲的位置,轮流照顾老奶奶。
我父亲一辈子没给过我母亲家用,没有照顾过自己的妻儿,只管他自己和他的母亲。可是,他生病的时候,我母亲还是去医院照顾他,连我的叔叔们都叹息,说父亲对不起母亲。
我父亲临终时和母亲说,我这一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我到了地底下保佑你。
下车的时候,我说,祝福你,祝福你和家人都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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