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aaaaR和书 25-03-23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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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对李翊云的着迷和好奇,我读了她在3月17日《纽约客》上发表的小说《Techniques and Idiosyncrasies》。标题就用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词汇,非常李翊云。
这篇短篇小说算是记录了她去年再次失去儿子后的一些感受和经历。比起大儿子去世后写的《Where Reasons End》,那种宁静缜密下渗出的心碎和悲恸,这篇短篇小说几乎没有流露出任何起伏的情绪。书中的主人公Lilian去见家庭医生,在被询问整体健康情况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后,用最简单的方式陈述了二儿子像哥哥一样结束生命的事实。家庭医生反而非常震惊,流下泪,甚至需要Lilian把她搀到椅子上以防晕倒。
医生忍不住问她,“但是为什么…他有…你知道吗?”
“我不认为‘为什么’是我要问的问题,”Lilian回答,“我接受他的决定。”

这里李翊云写,“她不是一个冷血的怪物,尽管她知道有些人正是这么看待她的。否则,为什么同一个家庭的两个孩子都会选择suicide呢?”
读到这的时候我想,原来她是都知道的。当惨剧的新闻发生,我甚至无法设想她那时的感受,却看到那些甚至不知道她是谁的路人在看到热搜后肆意发表揣测和评断,那一刻我会觉得非常虚弱,当李翊云用切掉母语的方式在英语写作中找到生存下去的方法,却发现无论什么语言,都没有真正放过她。

这篇小说中也有很多关于北京的回忆,一如既往的晦暗和痛苦。Lilian十二岁时穿的羽绒服在公交车上被刀划破,下车后羽毛从身上散落,她被路人围住,攻击她的粗心和浪费。而这个故事的寓意非常简单,“人们对不可解释的事总是心怀恐惧,因此可怕的事发生在某个人身上,一定是那个人作恶在先”。
李翊云引用了帕特丽夏·海史密斯“雷普利”故事里的情节:当雷普利杀了人,把尸体拖进树林时,不小心折断了小树的一根树枝,雷普利充满歉意地抚摸了受伤的树。Lilian想,事实上世界的大部分是毫无感知的。而且从很多角度来看,没有感知的世界反而不会比那种充斥着狭隘、强烈、怯懦、扭曲、支配的世界更可怕。

因此,Lilian采取的方式就是遮掩情感,用笑话和双关语替代悲伤,故意显得迟钝,假装对他人的倾诉表示专注和理解,事实上毫不在意。或许那些滔滔不绝讲述的人自以为自己在掌握生活,而Lilian(也就是李翊云)却已经清楚地明白:有的作家依赖技巧(techniques),有的作家依赖风格(idiosyncrasies),但他们在作品中总是有一致性的。唯有生活,没有技巧,风格不可预测,也绝不会有一致性,才是最好的故事制造者和讲述者。

小说家在故事中操纵时间、戏剧性和危机,但在现实生活中:
“一个孩子死去或者第二个孩子死去时,母亲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等着每一天到来,然后试图发现这一天的意义。”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