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四月初,是吃蚕豆的时候。早一点质地干瘪,晚一点老硬枯柴。螺蛳还不着急嗦,照例愈近清明愈肥嫩。
嫩蚕豆最宜急火快炒,掐头去尾,连皮滚进油锅,噼啪声中青翠愈显。若是佐些咸菜碎,咸鲜裹着豆香,能叫人扒掉半碗白饭。也有人用新剥的豆瓣炒青豌豆,翡翠玛瑙似的堆在粗瓷盘里,下箸时倒生出几分不舍。
江南人吃蚕豆是风雅事。剥了皮的豆瓣烧汤,清水白盐,待汤沸了旋入蛋液,霎时浮起团团黄云,撒一把葱花便算是点睛。这般吃法,倒合了袁子才那句“随采随吃方佳”,鲜嫩得仿佛刚从春的臂弯里跌落瓷碗。
老蚕豆另有一番天地。
油锅里炸成兰花豆,酥脆咸香,最宜下酒。倒是苏州的油酥豆板甜津津的,总让我念起郫县豆瓣的咸辣。
蚕豆啊,南北滋味竟如人生百态,硬壳里藏着万般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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