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诚-平常心
25-03-24 14:49

最近活多,赶不及小号写同人,这里贴一篇我写得机车哥拳击短篇小说,第一人称的动作戏,会很有意思,完全可以当拳击技术科普看(7200字,分上下两篇发)。

第一幕:街头拳击

没什么比在街头跟一个墨西哥拳击手单挑更糟糕的事了。

英国人将拳击看成艺术,墨西哥人却将拳击视为斗殴,拳头是与生俱来的凶器。后退?不存在的。就像末日电影中的丧尸只会撕咬,墨西哥拳手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出拳,不断出拳,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时间。

带着杀气的拳头从我的鼻尖擦过,我每一个反击拳都打在同一个位置——他的右眼。“封眼”战术很快见效,他的眼睑肿起似鸭蛋,失去了一半的“视界”。他的视觉盲区就是我的机会,人无法躲开看不见的拳头。

墨西哥人的脸颊被我的拳锋刮破,满脸像泼了红漆,可他仿佛没有痛觉的僵尸,拳头依旧如朝我脸上飞来的棒球,一刻不停。我只能更狠打回去,来啊,看谁先筋疲力尽。

墨西哥人的顽强表现点燃了同伴的激情,飞车党们激动大喊大叫,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口吐芬芳。我猜他们在对手身上下了重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值得。

我的对手比我略高,大概在八十公斤左右,胸肌发达,浑身上下除了花哨的纹身,没有一丝赘肉,眼角泪滴纹身代表他有过谋杀的经历,不奇怪,他的拳头确实能杀人,如果能打中的话。我该庆幸篝火足够明亮,让我能躲开和抵挡大部分的攻击。可惜,不是全部。

嚯!不错的爆肝拳,虽然我用手肘挡住了一部分,但剩余的穿透力还是像钉子一样直插肝脏。疼痛能唤出一个人的本性,揭开表面下的黑暗。现在,该我了!

一次完美出击靠身体发力,拳头如皮鞭的尾部, 它自己本身没有重量, 但当皮鞭抽打在你身上, 你就知道到它的威力。肌肉紧张会阻碍力量的传递,那是初学者才会犯的错误,而我,不会。

正中下巴!墨西哥人眼神变得涣散。我知道在他的颅骨内部,脑组织正猛烈撞击颅壁,脑震荡让他无法站立。可他倒下之前,还挥出了一击不错的左勾拳,真是硬汉!

周围嘈杂的声响瞬间消失了,像一首摇滚歌突然被按下暂停键。墨西哥飞车党们一个个神情肃穆,有人的眼神中甚至带着杀机。我猜他们输惨了。刚才他们在赌我这个外来骑士能撑多久,很明显,这里没有赢家,除了我。在这些赌狗拔枪之前,我必须做点什么。

带着一副别来惹我的表情,我踏着尿骚味的泥土,走向路旁的高把机车(车把高于骑士肩膀的改装机车),抓起车头的马甲,拍了拍上面的落灰,确保他们能看清背标。黑色背标顶部是FATE的字样,中间是一个半边心脏和半边翅膀的LOGO,这件马甲代表加州最危险的飞车党。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壮汉从人群中走出,他眨了眨棕褐色的眼睛:“哥们,打得不错。你是FATE哪个堂口的?”

“没有堂口,我是Nomad(游骑兵)。”游骑兵属于帮派雇佣军杀手团,身份隐秘,没有怂蛋。我披上马甲,用指肚抹去嘴角的血,气息粗重,街头拳击最令人厌烦的地方是没有回合制,在战斗结束前无法休息,打完像一口气跑了二十公里。

山羊胡壮汉语气明显客气了些:“你挺厉害,叫什么名字?”

“泰格。”我戴上了刻有One Percenter的戒指。(99%的摩托车车手都是守法公民,只有1%是黑帮。1%徽标代表飞车党)我走到对方面前,伸出手。

他一双眼睛凝视我,瞳孔反出绿色的光,好像夜晚的萤火虫,把一叠美金放在我掌心:“希望你别错过下一次的拳击派对。”

我收下钱,不置可否,轰起油门,享受着机车带来的速度感,投入晚风的怀抱。

在拳台,速度是生杀予夺的关键。普通人眨一下眼睛需要0.1秒,对于出拳动作做出反应至少需要0.18秒,视动反应的延时是人类的BUG。只要你的拳速凌驾对手反应速度,就能战无不胜。优秀的拳手可以挥出超过每小时50公里的拳头,击中1米内的目标只需要14分之1秒。而哈雷Big Twin发动机嘶吼着,载着我轻松超越了150公里的时速。

在这样寂静的夜晚飙车,我感觉正驶入无边无际的黑洞,前方是未知的危险。我爱读描写黑暗的文艺作品,因为越了解人性,就越会对日常生活充满感恩,珍视身边的善良。但我忘了,被黑暗吸引是一种人类本性,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开始了这次冒险。

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倒下,连锁反应无法停止,或许后果会非常严重,但那已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第二幕:微笑的汤米

吧台边,酒保机械地擦着酒杯,眼球一错不错盯着电视,屏幕上正上演一场拳击比赛。可惜我对两位拳手的表现没兴趣,因为他们不是我将要面对的麻烦。

或许对这个酒保来说,拳击充满魅力,就像夜晚的大海,神秘而浪漫。但对我来说,拳击是阳光下的海洋,不神秘也不浪漫,浩瀚无边,但绝对危险。

门外传来隆隆声,三辆机车停在门口,领头的是一辆Rat Bike(鼠车,一种废土风格改装车型)。这辆车如此丑陋,每一个部件都像从坠落的飞机碎片上拆下来的,甚至懒得刷油漆,看那夸张的排气孔就知道,这车绝对够劲,就像他的主人一样——FATE成员“微笑的汤米”汤米-弗拉。

再怎么脸盲的人,只要见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弄错汤米的样子。这位一米九五的壮汉,长着一张《蝙蝠侠》里小丑的脸,两侧嘴角带着恐怖的伤口,构成一张不怀好意的笑脸。那是源自英国黑帮的酷刑,叫“切尔西微笑”,用利器将受刑者嘴左右各一刀割开。有段时间汤米随身带着匕首,想将嘲笑他的人变得跟他自己一样。汤米的匕首只用过一次,他的手段有些粗暴,此后再也没找到过嘲笑自己的人。

汤米领着一瘦一胖两名飞车党进了酒吧,我用余光看到他们直奔我而来。汤米盯着我身旁的酒客两秒,那人很识相换了位置。聪明人,总是能活得长久一些。

汤米旁若无人坐在我身旁,对酒保说:“给我一杯,跟他一样的酒。”接着他对我露出瘆人的笑容:“哥们,知道为什么我要点跟你一样的酒么?”

我眉毛一挑:“人总会模仿强者。因为你逊。”

汤米接过酒保递来的酒杯,哈哈大笑:“哈哈,你比我想的还要有意思。《教父》电影说,离朋友要近,但离敌人要更近 ,所以我想了解你。不如你直接告诉我一些关于自己的事吧。”他敛了笑,瞳仁闪了一下:“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冒充FATE的人? DEA(美国缉毒局)?CIA?别跟我说你只想在墨西哥人那里赚零花钱。”

他眼中的光芒似曾相识,哦,对了,跟墨西哥飞车党首领一样。萤火虫的光芒只有在黑夜才能看见,人在充满杀意时才会露出这种光。

“我想见瑞克斯。能给我传个话吗?就说泰格来找他。”

汤米肌肉紧绷,握着酒杯的大手青筋外露:“我拒绝,瑞克斯讨厌拳击手。看来你不是那种会老实回答问题的人,就算你把嘴闭得比河蚌还紧,我也有办法撬开。”

“你不会在这开枪吧?你知道这酒吧股东名单里都有谁吧?”

汤米带着游刃有余的自信:“不、不,对付你,我用不……”

我的杯中酒下一瞬泼在汤米脸上,空杯子砸在瘦子的太阳穴上。我拧腰转胯,加速、聚力、爆发于一点,左勾拳打在胖子的肝脏部位。“爆肝拳”(Liver Shot)让他肥硕的身体瞬间蜷缩倒地,像被巴掌拍了一下的含羞草。别着急,我不会忘了补刀,一个后手直拳让瘦子像被砍倒的大树直挺挺倒地,再一脚跺在胖子的下巴上,让他享受婴儿般的睡眠。

酒吧里的客人受到惊吓。这一切发生太快,不等汤米反击,酒吧里的保安就围了上来,在他们身后,我看到市议员那阴沉地要滴出水的脸。

我高举双手,喊出:“Loser lose!我、汤米!”

酒吧里的顾客兴奋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附和着喊“Loser lose”。保安看向议员。议员点点头,指了指门外。

汤米抹了把脸,咧嘴笑起来,大拇指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做出割头动作:“准备给自己说悼词吧,贱人,用刑时间到了!”
一切如我所料,自大、骄傲、贪婪,他必然接受单挑的建议。保安“送”我们到酒吧门外的街道上,酒客们跟了出来,原本宽敞的街道显得拥挤。酒保一脸兴奋递来白色餐巾。

我左手抓住餐巾一端,汤米右手抓住另一端。Loser lose规则规定,我们可以肆意攻击对方,谁先松手丢掉餐巾,谁就是失败者,这就是Loser lose名字由来。

有人在酒吧内开盘,汤米的人气比我高得多。这不仅因为他那张带着故事的脸和比我壮两圈的体格。在成为飞车党前,他是一名冰球运动员,而且是Enforcer(执行者)。冰球被称为是“最野蛮比赛”之一,有默许“冰上打架”的传统。Enforcer是队伍里专门打架的角色,旨在削弱对手核心队员。要在Loser lose规则下击败这样一位打架专家,我没有任何犯错的机会。

对手比我重20公斤,肩膀滚圆像保龄球,但在战斗中,力量只是武器的一种,速度、出其不意的攻击手段都是我的武器。我知道,最好的防御是比进攻者更敏捷。

我猛拽餐巾,在对方本能握紧餐巾防止被抽走的刹那,借力跃起,全身重量集中在拳头,砸中汤米的下巴!

这一拳好像打在包裹着岩石的橡胶上,汤米粗大的脖子拧了不到90度,他竟没有倒地,斜向我的眼神中带着怒火,他的大摆拳好像风车叶片,带着一股狂风刮向我,像要把我脑袋打飞。由于没法松手抵挡,我只能团起身子紧绷肌肉。巨大的冲击力将我击飞三米,撞倒了并列排着的机车。

酒客们一阵惊呼。

汤米得意看向手中餐巾,发现只剩半截,啐了一口血唾沫:“看来你很强呢,小看你了。”

“是我该说不好意思,你没小喽啰那么容易对付。”我扔掉手中半截餐巾。

在欢呼声中,酒保又递来新餐巾。汤米也不客气,抓住之后挥动拳头再次袭来,我对他的拳路已经熟悉。冰球有着厚重的护甲,他出拳动作幅度很大,虽说势大力沉,但预动作明显,攻击动作线路单一,很容易预判。

能正视恐惧的人,才能做出正确的反应,这是强者的必经之路。可怕的拳头在我面前一次次掠过,我上身晃动像在荆棘丛中翻飞的蝴蝶。掌握了他的呼吸和进攻节奏后,我看准汤米拧腰准备挥拳的瞬间,全身肌肉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一样,突然爆发,拳头像蜜蜂毒刺扎向对手的脖子。

KO不仅靠肌肉力量,更是一种空间感觉,要抓住对方前冲的时间差,出拳迎击,让自己的力量能与对手的势头结合,一击必杀!

汤米粗大的脖子能化解很大的冲击力,打下巴无法KO他。我一拳打在颈动脉窦上,这里有密集的压力感受神经末梢,遭到打击时导致的压力远远超过循环血压,使他心率骤减、血压下降,出现脑供血不足的症状。这无关肌肉的强韧程度,就算蛮牛一样的汤米也只能在不甘中看着我拽走餐巾。

我举起手中的餐巾,酒友一阵骚动,有人欢呼,有人叹息,有人骂街。

我将餐巾丢给汤米擦血:“告诉瑞克斯,明天,街头拳击派对,泰格等他。”

我走向自己的机车,拳面还残存着刚才的KO时的触感。我握了握拳,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人是这个星球唯一能握拳的生物。人类手指比例决定我们的大拇指可以弯曲覆盖其他手指,完全收拢在掌心,握成一个完整的拳头。就算亲缘关系最近的黑猩猩也做不到,因为它们的手指更长,适合悬吊在树上,或用指骨走路,但就是没办法握拳,更别说把拳头当做武器。

人类明明已经会使用工具,却还进化出了拳头,这说明在进化的道路上,暴力占据一席之地。

(未完待续,配图是我超喜欢的《混乱之子》剧照)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