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坊昨天夜里发生了4.2级的地震,虽然震级不大,但是因为震源距离北京太近了,北京震感强烈,有肾友都从睡梦中惊醒了。我可能是吃了安眠药的缘故,睡得比较沉,完全没有感觉到。
老祖宗还是很会选址的,北京城地质结构相对稳定,很少发生灾害性的地震。历史上北京本地也发生过一些地震,但是都没造成过巨大的灾害。近代对北京影响巨大的地震是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和2008年的汶川大地震,北京都有强烈的震感。
1976年唐山发生了7.8级大地震,唐山市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死伤惨重,损失巨大。北京与唐山距离只有160公里,这次地震对北京也造成了很大的破坏。那时候北京大多数还都是平房,很多年久失修的房子在这次大地震中倒塌或者震裂。这次大地震也给北京人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我对这场地震记忆犹新,那年我六岁,一直在姥姥家居住,大姨家的表妹三岁,正赶上幼儿园放暑假,也住在姥姥家。那天晚上异常的闷热,我和妹妹都出了好多汗,姥姥怕我们起痱子,就拿大澡盆接了一大盆水给我们洗澡。我俩坐在澡盆里玩水,一直玩到很晚都不肯出去,最后被姥姥强行抱出来才罢休。大概是玩得太累了,我和妹妹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正香的时候,我感觉姥爷一把把我抱了起来,抱着我一边往门口跑,一边大喊“地震了,地震了,快跑,快跑”。姥姥抱着妹妹,两个舅舅跟在后面,大家一起往楼下跑。我到底已经六岁了,有点沉,姥爷抱着我从五楼往下跑,一不小心崴了脚,崴得很严重,后来姥爷一直瘸着脚走路,一个多月才好。
到了楼下,看到楼前已经站了好多人,很多人都只穿着内裤,身上披着毛巾被。等到天亮,大家看没什么危险,才纷纷返回家中。由于后来余震不断,妈妈怕我们住在五楼上不好逃生,就让我们搬到了我父母家。我父母的房子在一楼,便于逃生。
但是父母的房子只有一间,住不下这么多人,爸爸临时在楼前的院子里搭了一个帐篷,姥姥姥爷带着我和妹妹住楼里,妈妈爸爸和两位舅舅住帐篷。邻居们也都在院里扎了帐篷,一个挨着一个。说是帐篷,其实特别简易,就是用竹竿和木棍支起一个三角型的架子,在上面盖上塑料布,前后都没有遮挡,叫窝棚更合适。
那时候也没有那么多床,大人们就用几块砖头垫在地上,找些破木板放在上面,铺上被褥权当做床。邻居们的窝棚一个挨着一个,都没什么遮挡,“床”也几乎都挨着。我们这些不谙世故的小孩,不懂什么叫灾害,只觉得住帐篷特别好玩。一群孩子从这家的“床”上直接跳到另一家的“床”上,在帐篷里追来追去,玩得特别开心。
后来大家纷纷在楼后的河堤上盖了一些简易的房子,叫地震棚,很多人就住在地震棚里。爸爸也盖了一间地震棚,那时候砖头不好找,爸爸就用泥做土坯砖,找了一些木头做房梁,买了几捆油毡当房顶,还自己动手做了窗户和门,找同事们帮忙,几天就盖好了一间小屋子。两位舅舅后来一直住在这间小屋子里,直到深秋了,天很冷了,地震也基本没影响了,全家才搬回姥姥家。
那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搭建了地震棚,因为七十年代北京的人口增长了很多,很多人家的房子都不够住,好多都是三代人住一间屋。大家借机搭建的地震棚就此成了永久性住房,北京的四合院里到处都是私搭乱建的地震棚,四合院的格局几乎看不出了,彻底变成了大杂院。
九十年代我参加工作,公司负责什刹海地区四合院的保护和开发,我们拿着地形图每一个院子都进去核对过,除了极少数的几个院子还保持原有的格局,其他所有院子都盖满了地震棚,杂乱不堪。
虽然这些私搭乱建的小房子都质量不佳,但是对于住房极其困难的老百姓来说,也是解决了很大的问题。当时有些年轻人的婚房就设在地震棚里,一些70后、80后都是在地震棚里出生的。想想那个年代的年轻人真是朴实,没有房子、车子、彩礼也照样结婚、过日子。
我家的地震棚也一直没拆,姥姥姥爷搬回去后,地震棚就被爸爸当做仓库使用,一直堆放杂物。后来父母分了房子,我们也搬走了。那片宿舍后来拆迁改造了,地震棚和原来我们住的房子都被拆了。我少年时期的生活痕迹彻底淹没在北京的建设中,只能留在记忆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