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不眠》
2016年的秋天,上海戏剧学院华山路校区的银杏叶总落得比别处早。
练功房的镜墙前,她正在补录第十三次侧手翻。编导第五次喊卡时,她撑着发颤的膝盖望向窗外,恰好看见那个穿深蓝卫衣的男生第三次抱着教材路过。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掠过她汗湿的鬓角,像某种温柔的触碰。
他站在梧桐树荫里数到第十二片银杏飘落时,终于等到练功房的门开了。可还没等他看清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就被涌出来的摄像机与反光板冲散了。风卷起他刚买的《演员的自我修养》,书页哗啦啦翻到折角那页,上面用荧光笔划着"舞台上的错过往往始于现实中的怯懦"。
食堂的桂花糖芋苗香气漫到三楼时,他们终于坐到了相邻的餐桌。她咬着筷子看通告单,番茄炒蛋的油渍在A4纸上晕开,像极了男生卫衣上渐变的晚霞色。他数着瓷盘里的米粒,听见隔壁传来编导说要去杭州录外景的消息,汤勺"当啷"撞上碗沿的声响,惊飞了窗外打盹的灰喜鹊。
最后一场秋雨落下来那天,他在排练厅门口捡到枚褪色的节目组工作证。照片上的女孩在雨帘里笑成模糊的月牙,背后的银杏树正簌簌抖落满身金箔。当他攥着工作证跑到校门口时,只看见大巴车尾灯在积水中拖出的长长红痕,像谁来不及拭去的胭脂泪。
很多年后,他在横店某个深夜认出监视器里的身影。她正在回放里一遍遍摔进泥水,发间粘着的银杏叶道具在月光下闪烁,像极了那年穿过指缝的秋光。他摸出钱夹里早已硬化的工作证,听见导演喊"老师辛苦了",这才惊觉掌心的汗早已洇开了钢印上的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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