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井观星_徐刚
25-03-27 16:36 微博认证:文津奖、吴大猷奖获奖图书《星空帝国》作者

虽然现在西方星座的内容没什么人看,不过还是想聊聊 #星座图像史# 自娱自乐也好。
今天星座是天球上的区域划分,业余天文喜欢以连线串联恒星表示星座,但在古代西方人看来星座就是天穹上呈现的人或物的图像。数千年来,这些图像装点着人类的星空,不断适应时代,适应不同文化,表现出强大的生命力,成为一种超越国家、民族和宗教的人类共同⽂化。
早期星图或天球仪可以没有星点,但不能缺少星座图像。稳定的星座图像帮助天文学家定位恒星、行星乃至特殊天体,如:猎户腰带上的星星;火星运行到蝎子心脏附近;一颗新星出现在天鹅的脖子上等等,这种方法一直延续到近代。
星座图像虽然以人和动物为题,但它既不同于纯艺术性绘画,也不同于表现动植物的自然绘画,我们无法在星空中观察它们,但绘制时却首先要考虑恒星在夜空中的分布。这既限制了创作者的自由,也使得星座图像的模式单一,所以它可以历经数千年依旧保持视觉的延续性,使我们今天依然能从古巴比伦的泥版、埃及神庙绘画中分辨出星座属性的图像。
历史上星座图像的绘制者大多并不熟悉星空,基本靠临摹前人的作品,而这些图像的模版最初有三个来源:
一是,古希腊诗人阿拉图斯于公元前 270年左右改编自欧多克索斯同名作品的长诗《物象》。《物象》在希腊化和罗马时期以及中世纪都拥有极高的人气,今天仍有大量抄本传世,这些手稿中有大量插图,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诗歌图像”家族,为我们研究星座图像演变提供了大量珍贵史料。
二是,罗马作家许吉努斯的拉丁文星座神话集《天文的诗歌》。这部作品虽然以星座神话为主,但也包含对星座中恒星数量、亮度、分布的粗略描写,还叙述了星座的拟人化形象,星座图像的创作者可以按照先哲的构想来描绘这些星座。与《物象》一样,《天文的诗歌》也有许多中世纪插图手稿,印刷术普及后,它又成为出版商的宠儿,有大量木刻印刷版问世,成为文艺复兴初期传播最广的星座著作。《天文的诗歌》插图代表了另一种图像传统,我们称之为“神话图像”,它们通常比诗歌图像拥有更多的从神话故事中提取的细节,但这些细节并不一定出现在星空中。
三是,天文学家托勒密的划时代巨著《天文学大成》。在七、八两卷中,托勒密给出了一个由48个星座1022颗恒星和3个星团组成的星表。这48个星座我们称之为托勒密星座,今天的国际通用星座就由此发展完善而来。托勒密采用黄道经度和纬度定位恒星,这种数学表达方式相比之前的文学描述是一次飞跃,可以帮助制图师绘制一幅准确的星图。除此之外,托勒密还通过描述每一颗恒星在人物或动物图像中的位置完成了星座图像的构建,他认为自己的图像比前人的更合理、更自然。基于托勒密星表绘制的图像我们称为“数学图像”,比依据诗歌和神话传统绘制的星座图像更能反映真实的星空景象。
中世纪《天文学大成》在欧洲失传,却被阿拉伯人继承了下来,伊斯兰学者对其推崇备至。阿卜杜勒·拉赫曼·苏菲的《恒星之书》对《天文学大成》星表作了完善和补充。书中苏菲开创性的为每个星座配了两幅插图,一幅为地面视角,方便观测,另一幅是供工匠们制作天球仪使用的天球视角。《恒星之书》在伊斯兰世界影响极大,拥有众多抄本。
十二世纪,西班牙人将《恒星之书》翻译为拉丁语,数学图像传回欧洲。在随后的文艺复兴中,欧洲人开始以伊斯兰的数学图像为基础,融合诗歌与神话图像重建星座图像。1515年丢勒星图诞生,1603年拜尔星图出版,1690年赫维留星图问世……源自伊斯兰的数学图像脱胎换骨,重新注入了古希腊的灵魂。目前使用最广的星座图像由1729年出版的弗拉姆斯蒂德星图开创,后经波德星图、贾米森星图等发展完善而来。
今天,星座图像不再为天文研究服务,更多出现在科普及日常生活中。从巴比伦泥板到托勒密的《天文学大成》再到今日手机观星APP,星座图像在不同民族不同文化的人群中一代代传承,成为全人类共同的图像,历久弥新依旧装点着人类的苍穹,并将成为人类永恒的记忆。
图1、巴比伦塞琉古时期泥板上的狮子与长蛇
图2、埃及丹德拉神庙星图,公元前50年左右
图3、法尔内塞阿特拉斯雕塑的天球示意图,公元2世纪
图4、莱顿大学藏9世纪《物象》手稿中的猎户座
图5、慕尼黑巴伐利亚国家图书馆藏11世纪《天文的诗歌》手稿中的大熊、小熊和天龙
图6、牛津博德利图书馆藏1009年阿拉伯语《恒星之书》手稿中的英仙座
图7、丟勒黄道北星图1515年
图8、赫维留星图中的猎户座1690年
图9、1776年法文版弗拉姆斯蒂德星图中的猎户座与金牛座
图10、美国科普教育家李德设计的卡通星图
图11、部分皮卡丘星座图像
图12、stellarium中的星座图像
#大闹星空#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