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翊云在纽约客上的文章我看了(她两个儿子都自杀了,她写了一篇文章)。
我有一种很模糊的感觉,我想跟大家交流一下,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理解:就是有时候,人的选择太多了,也会困住自己。
李翊云因为成名很早,写了很多牛的英文小说,所以她不愁吃喝---她就拒绝把小说翻译成中文。
我不知道她做这个决定背后的理念是啥,但是不论是啥理念:这个决策本身没有意义。
你的小说已经发表成英文了,就进入了全世界的文献库,翻译不翻译成其他文字,都不会改变什么。
你大不了找个好点的译者就好了。
她因为选择太多了,所以她就要在所有选择上面搞创新,搞特立独行,所以才困住了自己。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为选择变多,而更幸福。
有些人有了不上班的选择,她们变成了有闲情逸致的人。
但有些人,不上班反而更让她们更难受。
有些人,收入不高的时候,选择不多,但能安于贫穷,非常快乐。
但是她们一旦有钱,天天担心钱没了,或者不知道去哪里投资,或者担心有亲戚来打秋风。
有些孩子,如果没有选择,只能好好学习,也没觉得难受,或者不快乐。
但是一旦有了其他选择,一会儿想出道,一会儿想打电竞,反而去学校有了怨气。
其实她以前是喜欢学校的,喜欢学习的。
以前校训说“厚德载物”---我人到中年,才能明白更多它的含义。
东西多了,选择多了,反而需要人有“厚德”,更多的厚重,更多的思考去承载丰饶和选择的多样性。
比如,你周围的人都去整容,你去不去?
比如,你周围的人都去攀比奢侈品,你去不去?
你的选择权,在你自己手里,还是在他人手里?
如果你周围的朋友,都比你漂亮,你怎么看?
如果你周围的朋友,都比你富裕,你怎么做?
有次我做博后的时候,还是手头拮据的时候,我有一个师弟,在投行已经赚了快百万一年了,请我吃了一顿比我月工资还贵的饭。
我看着他,我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我读了那么多年书,我父母和那么多老师,教了我这么多知识,没有一个人,没有一本书能预测那一刻我的尴尬:他曾经跟我坐在一个教室里,但是他那么富裕,我这么尴尬。
但是我出了餐厅,我想了想,我唯一能得到的答案是:我能承担我的选择。
我不能因为别人的选择而感到眼花缭乱,或者嫉妒。
我想我安于贫穷也可以很快乐,我遇见他,或者没有遇见他,都是一样的快乐:那为什么因为遇见他的富裕,而有不一样的波澜呢?
我感觉李翊云和她描述的两个儿子也是如此。
如果他们不知道,自杀也是个选择呢?
如果他们不知道,人必须有才华呢?
如果李翊云不那么成功,他们必须靠自己打工呢?
没有选择了,只有一条路了,是不是就想不起来痛苦了?
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天赋去分配多出来的时间、多出来的金钱、多出来的选择、多出来的可能性。
有很多人,有钱了,就在财富增长,财富传承,财富保有上面,不停地纠结---还有人为了少交税,或者把财富搬出国,焦虑得睡不着觉。
有很多人,有名了,就会在名声如何变现,如何保有名声,到底出现还是不出现,怎么出现不掉价,之间纠结。
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每天跟朋友开怀大笑。
什么都有的时候,还要上培训班,去学瑜伽,冥想,学什么“做减法”。
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我管别人爱谁不爱谁,我只爱自己喜欢的人。
什么都懂的时候,还要分几十种性别,几十种性向,问问别人是不是歧视自己,这是不是超脱世俗的爱情。
有很多痛苦,都是人的选择多了,“烧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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