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海海
25-03-27 22:43

安伯托•艾柯在《开放的作品》一书中认为,阐释者、演绎者和作品之间的关系是开放的,这是隐喻意义上的作品之开放。

从隐喻意义上来看,一切艺术作品皆是开放的作品。这是因为“在刺激和理解以及它们之间的相互联系构成的反映活动中,作品的任何一个欣赏者都有自己独特的生存状态,都有自己的受到特殊条件限制的感受能力,都有自己的特定文化水准、品位、爱好和个人偏见,这样一来,对作品的理解就是按照个人的特定方向来进展了。”正所谓“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读者所处时代不同,个体的生活经验不同,知识结构不同,在意识活动中建构的文本形象就会有差异。鲁迅先生也曾经在《读书琐记》中谈到不同时代不同的林黛玉形象。他说,文学虽然有普遍性,但因读者的体验的不同而有变化。读者倘没有类似的体验,它也就失去了效力。譬如我们看《红楼梦》,从文字上推见了林黛玉这一个人,但须排除了梅博士的“黛玉葬花”照相的先入之见,另外想一个,那么,恐怕会想到剪头发,穿印度绸衫,清瘦,寂寞的摩登女郎;或者别的什么模样,我不能断定。但试着去和三四十年前出版的《红楼梦图咏》之类里面的画像比一比罢,一定是截然两样的,那上面所画的,是那时读者的心目中的林黛玉。

文本的丰富阐释性,还与文本的结构有关。伊瑟尔曾详细阐释了读者的阅读活动,他认为,人们在阅读活动中成功的交流,将依据文本在何种程度上作为相关物在读者意识中建构自身。阅读活动不是一个单向的过程。而我们的理论所关注的重心,则是文本与读者相互作用的动态过程。我们可以以此作为出发点:语言学符号和文本的结构,在读者理解活动的不断激发下发挥其功能,读者的理解活动虽然由本书引起的,但却不完全受本书的控制。如果文本的构成之物过于清晰,使读者殆无想象之余地,或者其构成之物过于晦涩,使读者根本无法想象,这两种情况都无法使阅读活动中的双方达成完善的交流。

真正吸引读者的文本,应该包含一些“未定点”激发读者的想象能力,使他们积极地参与文本意义的建构活动中。以弗吉尼亚•伍尔芙评论简•奥斯汀的小说为例,来看文本中空白点的保留。她说:“简•奥斯汀是这样一位感情笃深的女主人,尽管外表上不露痕迹。她激发我们去填充空缺。虽然她所提供的是一些琐事,但却是一些在读者大脑中延伸并赋予外表上卑琐的生活场景以最为恒久的形式的东西,一般人们强调的总是人物呀性格呀……而现在对话的反转与扭曲则造成了我们的悬念。我们须将注意力一半盯着眼前,一半又须想着未来。”文本中的空白,与语言的模糊性有关,它营造了结构上的悬念、突转、否定以及语义的多重性。譬如,麦尔维尔《白鲸》开篇句子,“叫我以实玛利”。这句话的未定点,刺激读者作出如下解读:一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自称为以实玛利”;二是“我其实不叫以实玛利,但我要让你叫我这个假名”;三是“我命令你叫我以实玛利”。开篇句子的模糊性,就构成了文本空白点,从而形成了语义的丰富性。

此外,包含象征结构和象征意义的文本,也是对文本新的反应和解释开放的。很多现代主义作品就是建立在象征的运用基础上的,显然,这些作品是开放的作品。安伯托•艾柯用作品的“开放性”理论,对卡夫卡、乔伊斯等现代主义大师的作品进行了充分的阐释。他说:“卡夫卡的作品就是一种开放性的作品。”确实,在我们阅读卡夫卡的小说时,不能从百科全书所定义的含义上去理解文意,无论是城堡、诉讼还是等待、酷刑等,都包含着多种不同的解释,可能是生存意义上的,也可能是心理、神学意义上的。文本的意义不再是唯一的,读者的重复阅读,有助于揭示出新的价值和意义。这也是开放的文本赐予读者的可贵的精神旅行。

发布于 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