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每次说英语,陈一衡都会想起那天唇上短暂停留的触觉。
初吻是在练习室。重庆的春天,室外吹着不干脆的风,微微发冷,练习过后的皮肤总是覆着粘腻的湿意。
并没有练舞、或唱歌,他们在练习英语。英语当然不难,教会陈君明其实也很简单,但为了纠正发音盯着对方嘴唇的时候,陈一衡却下意识口胡了,最擅长的语言第一次变得不再流利。
陈君明像长出乳牙刚开始咀嚼的婴儿,把单词掰成一瓣一瓣的音节,稚拙又认真,让人仿佛生出无限耐心教会他。陈一衡示范性说完一遍,抬了抬下巴,停顿一秒,视线落到陈君明嘴唇上。他身体下意识前倾,呼吸都轻下来。
Vietnam..Viet..nam..脸贴近了,陈一衡清楚看到陈君明粉色的舌尖和门齿,缓慢地变换发音的位置。
对、对、没错。他鼓励般勾了下嘴角,成就感像泡腾片在心底弥漫开。
Vietnam..最后一个音节结束,陈君明的两片唇微微抿在一起,又慢慢分开。陈一衡眨了下眼睛,好像很轻地“嗯”了声,又好像没有。
他没有停下凑近的动作。
紧接着,是呼吸打在脸上的感觉。
练习室有些闷,鼻腔似乎都充满暧昧不分明的空气。初吻前最后的记忆,其实是一片空白。
擦过陈君明唇瓣的一瞬间,陈一衡愣住了。和呼吸传递的热度不同,陈君明的嘴巴很软,却是微凉的。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触感。
太轻了。谁都不敢用力。陈一衡没有闭眼睛,他看到自己的卫衣从肩头滑落了一点,也看到陈君明微蹙的双眉,低垂的眼、颤动的睫毛,像有些困惑不解的,也像在用着些力气,落在唇上的重量却那么轻。陈一衡莫名发笑,鼻腔闷闷地哼了一声,唇印上去,就像小心翼翼咬下了果冻的第一口。
是太简单的吻,甚至不能算是吻,干净到仿佛擦过一张白纸,丝毫不缠绵,和那时的天气和吹起来的风完全相反。
分开后谁也没有说话。
陈一衡若无其事地把外套穿好,坐正了些,回味般抿着嘴。陈君明极快地抬手抹了把下唇,这么僵了几秒,指节抵住鼻尖,突然低声笑了。
你笑什么?陈一衡偏头,不知为何也忍不住翘了嘴角。他撞了撞陈君明的肩膀,见对方不说话,更使劲地撞了一下,笑什么?
陈君明忙绷住脸摇了摇头,掩饰情绪般把脑袋低到腿上,片刻还是没憋住笑着道,陈一衡你知道吗噗...你刚刚让我想起球球,一模一样。
什么?陈一衡没听清,疑惑地抬了抬眉毛,索性俯身把脸凑过去,你再说一遍?
陈君明弯着眼睛笑得狡黠,把攥到汗湿、被指甲抠出痕迹的掌心放到嘴边,表情神秘地对着陈一衡泛红的耳朵喊,我说,去不去吃饭?我好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