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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3-29 03:44

多年父子成兄弟(二)
还记得小学时非常无知,不识汪曾祺何许人,翻阅散文集的时候发现一篇《多年父子成兄弟》,读罢竟觉感同身受,于是懵懂模仿他的文风故事,也写下一篇仿作,许是老师未曾读过,最后得一高分又在班里朗读以示嘉奖,现在回想起来还记得彼时面红耳赤、想寻一洞入。这份难堪驱使我在日后的作文竞赛里真情实感地重新写了一次父亲,方才稍稍平复。
确实,父亲对我来说更像是玩伴,更像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他对我不曾严教,不曾体罚,在我这里除了偶尔皱眉也没有过一声训斥,多的是带我一起玩耍。废报纸糊成的风筝,我们可以在大冬天的雪地里撒欢放飞起来,一路留下两串脚印,嘴巴的哈气像是老式蒸汽火车;对着14寸旧电视和摇头吱吱响的风扇,大夏天我和他一边挨爷爷奶奶的骂一边还是沉迷在超级玛丽和坦克大战里;天朗气清的秋天晚上,我们一起躺在房顶上,看着指手可摘的星星沉沉睡去,直到刺眼的朝阳叫醒我们。他会做各种各样的老式玩具,买各种各样我没有玩过的游戏卡带,带回来不知从哪里淘来的闲书,回想起来,在没有互联网没有抖音小红书的年月,这些简单质朴的玩意填满了整个童年的快乐。
读了中学开始住校,从一周一回家到两周一回家,到了大学开始半年一回,我越长越大,玩耍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我的这个玩伴好似也一点点离我远去,他更多的时候是站在门口看我几眼,嘴唇翕动,想说却不知说什么。而我,日常关心也更多给了能更共情的妈妈,对我来说,爸爸越来越成为这个家里的符号,我们很少再像我小时候那样一起快乐。我工作了,恋爱了,结婚了,生崽了,整个人投入到自己的小家庭里,自己也当了爸爸。他却更加佝偻,嘴里的烟越冒越厉害,执着的用新时代的手机玩着旧时代玛丽医生,时常躺在沙发一边,也少与大家互动。他仿佛和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直到此时,我坐在深夜里有点阴冷有些漏风的守灵间,他安静地躺在冰棺里,这个春天,我确确实实失去了爸爸。我想起看《寻妈记》里马修父亲去世的那几集,那时候不知道为何也热泪盈眶。马修竭力从最后的电话录音的杂声里寻找“last words”,只为这段对话留下的“best memories”。我也跟着想,努力回忆,这段“last words”竟然已经被记忆的迷雾氲得模模糊糊,只记得他站在大门口挥手给我道别,不曾想那竟然是诀别,真的有些遗憾没有仔细看一眼,遗憾没有用力挥手好好说再见,遗憾匆匆忙忙去了下一站。
此时我抬头看看遗像,那可能是近些年里他最好看的一张照片——虽然也只是从一张欢乐的合照里抠出来的——他一向如此的,在这个家里不爱现,存在感不高,我们一大家也都宽待他,顺着他,想必除了辛苦,他也是简单而快乐的吧。
也祝愿他能一直带着这份简单和快乐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他的儿子,他的旧时兄弟,现在也是父亲了,也能听到咿呀的爸爸。父亲这个二字称谓会代代传承,父亲这沉甸甸的意义也会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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