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等妓院

看到这章第一句说日本鬼子投降了（1945年，康素珍14岁），我好高兴，想着康素珍等姐妹们的苦日子快到头了，没想到是我高兴的太早了。

“一个魔鬼刚刚从我国土地上消逝，又一个妖怪乘虚而入。蒋介石为了反共反人民，请来了大批美国‘援兵’”，“美国洋人和日本鬼子是一丘之貉，他们在成都到处抢掠，开着卡车横冲直撞。见到漂亮的妇女、姑娘就抓起来扔在卡车上，或者就地拉回军营轮奸，有许多同胞被强奸致死”。

“对美帝国主义在中国的暴行，国民党反动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胡来。更为可恶的是，他们还为美国鬼子提供自己的同胞姐妹，任其糟蹋”！

“国民党当局别出心裁，在成都分区成立‘特等妓院’，把成都的名妓院所有的‘红姑娘’、‘一等妓女’，挑选出来，专供美国兵享用”。

春熙路的樊保长来到妓院，和老鸨一起给康素珍、凤仙、仙鹤做动员工作，“说什么接待美国人是爱国行动、是为消灭共匪、解放全国做贡献等等”。

康素珍姐仨可是老鸨的“摇钱树”，老鸨能愿意吗？当然愿意的：“胖女人（老鸨）得知国民党政府要拨一笔巨款做为妓女接待外国人的报酬，高兴得合不上嘴”。

凤仙毕竟大几岁，谙知世故，她知道这是一场更大的灾难，悲愤地说：“我们简直连狗都不如，被中国人嫖就够耻辱的了，还要让外国人嫖，说什么我也不去！”

（再往前推，清朝的时候，“咸水妹”接待外国嫖客就被人轻贱，《清稗类钞》载：“人以其侍西人也，多贱视之”http://t.cn/A6QNgvgn。而且她们大多并不崇洋媚外：多立志不至欧洲，不入西教，非嫁西人则不改西装（其嫁西人者，十不一二也）。其言曰：“吾之为是，以迫于不得已也。若遂欲吾心向西人，岂有是哉？”）

凤仙不愿去，“樊保长花言巧语哄劝她，要她以国家为重”。凤仙说：“既是爱国，为什么不叫那些官太太、小姐们去干，叫你的妻子、姐妹们去干！”

这种大实话，当然引来了狠狠的训斥。凤仙执意不去，她名义上不是老鸨的“员工”，而是跟老鸨搭班子、三七分的“合作伙伴”，所以拔腿就要走。

老鸨拦住她，前一句刚说“你要走我也不拦你”，下一句就是让凤仙还钱！可凤仙给老鸨接了六、七年客，挣下金山银山，还欠什么债呢？

老鸨掰着手指头说：“你平时衣食住行，哪样不花钱，那年你有病，我为你看病花去二千多元，给你买的那身红绒旗袍，花了三、四百元，还有……总共算起来，你还欠妓院六千多元！”

前文就说过，凤仙虽然明面上和老鸨搭班子、分三成自己卖身的钱，“可吃饭、穿衣、梳妆都要自己开销，不但剩不下钱，倒欠了胖女人一堆帐，这当然是老鸨剥削人的诡计。她刻薄地盘剥凤仙，生怕凤仙翅膀硬了要飞走。所以凤仙对胖女人恨之入骨，胖女人心里有鬼，也让她三分。”

可此刻，老鸨怎么可能让凤仙三分？她胡搅蛮缠耍赖，“气得凤仙呜呜地哭起来了”。

这事，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妓女们根本没得选！过了两天，康素珍姐仨就被领到春熙路前街临时设立的“特等妓院”，除了她们，还有“一拨一拨的名妓被陆陆续续送进来，聚集了足有二百多个，简直象个猪羊市、骡马群”。

“特等妓院”原来是个旅馆，院里游荡着好多美国兵，门口和四周“有许多国民党兵持枪在大门守护着，为他们站岗放哨，保护美国人的特等权利。”

美国鬼子“个个身材魁梧、细胳膊长腿，偏偏我们四川人个子小，美国人最矮的也比成都的妇女高，两相站在一起，真象一群骆驼和一群羊。”

他们“围住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妓女，象欣赏商店里的洋娃娃”，然后扔着玩！就是字面意义上、物理意义上的扔着玩！“一个美国兵走上前去，突然一手托住那个妓女的脖子，一手抓住妓女的两只脚，把她平托起来。这几个美国兵分成两伙，相距约有十来米，每一边站二、三个人。那个美国兵运了运劲儿，猛地把那妓女往空中一抛，那妓女吓得哭爹喊娘，另一伙美国兵却哈哈笑着，把那一个小妓女接在手里。又运一运劲儿，把那妓女扔回来了。这样，循环往复，象传皮球一般，扔了不知多少次。”

既然开始扔着玩，必然不把人当人看的，甚至连皮球都不如，因为康素珍看见：“站在墙根的那几个美国兵不知唧咕了几句什么，当对方把那女孩复又扔过来时，他们忽然狂笑着，迅速地往两边一闪，那个小妓女的脑袋恰巧撞在墙上，顿时脑浆崩裂、血流如注，脑袋陷进脖腔里，跌在地上不动了。”

才十二三岁，已经是某个妓院里的“红姑娘”了，之前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如今好不容易日本鬼子投降了，妓院里“这些姐妹们一个个高兴得欢蹦乱跳的”，偏偏是同胞把她们送出去给美国鬼子侮辱取乐，就这样被玩死了！

在场的妓女们气坏了，一窝蜂似地往上拥，有的高喊：“打倒美帝国主义！”

“眼看一场搏斗就要发生。忽听‘叭叭’两声枪响，子弹在我们头顶上飞越过去，一时把我们‘镇’住了。那些负责警卫的国民党兵象群蜂一样跑上来，狐假虎威地喊：‘不许动，谁敢反对美国友人就枪毙她！’”

冲突还没有开始就这样结束，死尸被拉出院子，“那几个美国兵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象在看一场戏，照样嬉嬉哈哈。”

一个“玩具”没有了，他们又找到一个，而这次这个玩具，就是康素珍！“他们冲我打量了一番，又向我走来。把我举在空中，继续抛来抛去。”

前一个女孩就是这样死的，轮到康素珍，她也觉得自己要死了：“这回算完了，赶快撞在墙上摔死吧，省得再受那受不完的罪啊！”

结果康素珍命不该绝“忽听一声哨子响，美国兵集合了。他们才把我丢在地上，我侥幸保全了一条性命。”

可“侥幸保全了一条性命”的康素珍，活着确实是受那受不完的罪，单单在特等妓院的一个月里，“我们每天要被三、四十个美国兵轮奸。我们被迫戴上了一种特制的工具——海绵垫套，但绝大部分姐妹仍被弄得阴部出血，我们被送进医院，治疗了好长时间才好。”

最后，康素珍说：“日本军国主义、美帝国主义就象灭绝人性的野兽，不但掠夺中国的物产，同时疯狂地占有中国的妇女，我们是最残痛的受害者。国民党当局引狼入室，认贼作父，他们永远也洗刷不掉这些可耻的罪责！”

可惜，如今有些国人早已忘却这段历史。被日本鬼子掳掠奸淫、被迫成为日本军队性奴隶的中国妇女，后人称她们为“慰安妇制度受害者”，每年发她们的在世情况、说她们在“等道歉”（血海深仇就只是一个“道歉”能抵消的吗？）

而被中国同胞主动送出去、给美国鬼子当性奴隶的中国妇女，这些“康素珍们”，又有谁还会记得呢？

⚫️康素珍女士《我的妓女生涯》
●进妓院前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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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都春熙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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