绩黍前提的27cb向,这样的重男岁家竟然有两个
百灶城外古寺深寒,破败的门扉透出一星暗淡的烛光,一丛寥落的竹影垂到来人流光溢彩的袍角上。
绩用手拢住摇摇欲坠的蜡烛,忍不住摇头,二哥何必自苦如此?
望仍低头看着棋局,淡淡道,我不觉苦。你既然来了,就陪我下一局。
生意人总要计较得多些,绩说,那二哥得让我三子。望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兄弟二人对坐在棋枰两侧,黑白纵横十九道,在对弈里慢慢叙些闲话。
我这次来,原是想找二哥喝酒的。
怎么不去找大哥和令?
怕我醉后吐露荒唐事,叫大哥听到,要骂我糊涂。至于大姐,已是超然物外,就算和她说了这些,她也只会说不如随我大醉一场一梦千秋,情如镜中微尘,沾不上她衣角,又何必扰了她的逍遥。绩说,思来想去,兄弟姐妹里只有二哥与我同病相怜。
望沉声说,你当我不会骂你糊涂?
自然也是怕的,绩摩挲着黑子,自嘲一笑,但我的心思,除了二哥还能与谁分说?
有些话就该烂在肚子里。
天地烘炉,却不能烧尽妄念。他怅然叹息,我已五内如焚一千年,二哥算无遗策,能不能教我如何解脱?
棋盘上望步步紧逼,屠尽大龙,我尚且不得自救,如何渡你?他突然伸手拂乱棋局,这一局我们都是输家。
绩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日后我可要夸口曾与二哥平局了。
他总是这样,诉苦的是他,宽慰的也是他,心里百转千回,面上仍谈笑自若,小时候那个牵着黍的袖口探出半张脸羞怯微笑的孩子去哪了?
那时绩喜欢缠一截红绳在腕上,闲时教幺弟幺妹翻花绳,兄姐夜雨谈兵指点江山,他就坐在灯边慢条斯理地绣花,把百灶的烟火和江南的春风都绣进那一幅织锦里。大哥怕作战时脏了衣裳,只是爱惜地珍藏,望是坐镇中军的谋士,便可大摇大摆穿上新衣,他的那件总做得格外保暖,内里狐毛细密轻薄,陪他度过无数个边塞的冬天。
只有一次他们都穿了新衣站在城楼上俯瞰风烟,令恰好回来,看见他们背后暗纹,不由笑道,风从虎云从龙,小绩这是祝我们时来天地皆同力呢。
朔好奇地问她,那你的衣服上是什么花样?令朗声大笑,灵巧地转了一圈,蜀锦做的衣摆上针脚细密,是匹神俊的桃花马。
这样的巧思。望难得露出一分笑意,试看他年麟阁上,丹青先画美人图。看来在三弟心里我们都要退一射之地了。
后来兄弟姐妹都如转蓬漂泊,世上再凑不齐一桌团圆宴,他避世不出布子天下,隐居古寺也听说这个弟弟把生意做得极大,司岁台暗中警告过几次,之后绩便收敛了些,只是游山玩水,熙熙攘攘都抛在身后,倒有几分陶朱公的做派。
他以为他已经抛却妄念,可聪明人执迷起来谁都劝不动,正如不管绩行过山水几重,最后都要回大荒城看一眼。
望静静坐在烛光找不到的阴影里,说,这件事我帮不了你,可你的来意也不止如此,只是……你付得起代价吗?
知我者二哥也,绩微笑颔首,但倾我所有,二哥不必客气。
我要你的这条命,望的声音不辨喜怒,如何?
沉默只有一瞬,随即绩从容地笑着摊开手,既然二哥要,我又何惜此身?
聪明人不光容易执迷不悟,还喜欢剑走偏锋,商人也好谋士也罢,这一场豪赌总归是一拍即合。
望一向落子无悔,只在某些时刻感到一丝极轻微的痛楚,譬如看到余的眼泪时,譬如绩为他披上国运织就的新衣时,与人类无异的心脏闪过模糊地质问,实在不该将他们牵扯进来……我是个太不合格的兄长。
但绩站在他身后轻轻说,二哥,别回头。
直到走入岁陵深处,那声音依然如影随形,盘踞在背后的外袍无风自动,如同绩无声的叹息。
他像个乖巧顺从的弟弟,又像个貌合神离的同谋,笑容下心思扑朔迷离,望逐渐看不透他,但唯独一点确凿无疑——
在这场九死一生的棋局里,他们是同病相怜的共犯。
发布于 安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