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道因缘044……太子了祖债

残阳将大明宫琉璃瓦染作琥珀色时，七岁的李昌正跪坐在佛香缭绕的东宫偏殿，殿外飘来的炙鹿腥气——今日父皇猎得白鹿，正在麟德殿大宴群臣。

"殿下，该用膳了。"宦官捧着金盘趋近，盘中炙肉渗出殷红血水。李昌忽觉喉头腥甜，竟呕出清晨诵经时饮下的杨枝露。从此紫宸殿传遍秘闻：太子闻荤腥即吐，唯食青精饭、饮石髓泉。

光启二年冬，僖宗车驾幸蜀途经蓝田关。李昌掀开车帘，忽见雪地里站着个破衲僧人，手持枯枝在冰面上写画。那僧人抬头刹那，李昌如遭雷击——看到的竟是自己身披袈裟的模样。

当夜，太子私逃至玉山寺。住持石霜禅师正在庭前扫雪，扫帚刮过青砖的声响惊起寒鸦。"柏树子成佛也未？"老禅师忽然发问。李昌望着院中覆雪古柏怔住，枝头冰凌恰在此时断裂，坠地脆响如开悟磬音。

"原来佛法不在经书中..."李昌扯下蟒纹玉带，任其没入雪中。石霜禅师将扫帚倒插雪堆，笑道："你以后称普闻，去闽中吧，那里有座山等着改名字。"

岩洞中垂落的钟乳石滴答作响，普闻禅师数着水珠默诵《楞严经》。当年在石霜禅师处盛过雪水的越窑秘色瓷钵，此刻正在怀中发烫。山门外忽有老者叩击，衣摆沾着的龙胆花泛着幽蓝。

"法师可知此山困着条罪龙？"老者指尖划过石壁，留下焦黑痕迹，"每逢甲子雷劫，山下便有血泉涌出。"天际乌云恰在此刻翻涌，云层里金蛇乱窜。

普闻凝视老者发间玉角，忽然将瓷钵倒扣在地。钵底"大中三年邢窑监制"的款识竟渗出当年盛过的雪水，在青石板上蜿蜒成八卦纹样。洞外惊雷劈下时，禅师咬破食指，以血在钵身写下石霜禅师所授偈语："霹雳手段，菩萨心肠"。

瓷钵腾空而起，漫天雷霆如百川归海没入钵中。老者现出赤龙真身，却见钵内雷光化作甘霖倾泻，干裂的闽中山地瞬间草木萌发。雨霁时，瓷钵坠入山涧，泉眼涌出处浮起七朵金莲。

老龙伏在泉边泣道："昔年太宗镇我于佛塔，今日太子度我以禅心。"龙爪拍击岩壁，暗河改道声如梵呗。泉水漫过当年石霜禅师赠予普闻的柏木念珠，竟使枯木逢春抽出新芽。

从此山称龙湖，泉眼深处沉着半片秘色瓷，偶尔月圆之夜，还能听见瓷片与山泉应和着当年玉山寺的扫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