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欣赏的那种诗人是始终在写诗的诗人。所谓人诗合一,写诗就是他们的存在方式。他们在状态好时写,状态差时也写。有灵感时写,没灵感的时候也写。或者说他们压根儿不相信“灵感”这种东西。因为诗就不是某种时有时无的东西,它就是一种生存态度。它是相当恒常的。
我基本不会去计较什么好诗烂诗,因为对于诗来说,”标准“就是一种枷锁,而诗总是溢出的,自由的。对于我欣赏的诗人来说,只有下一首诗才能”完成“上一首诗。非常契合我这个标准的诗人,我最先想到的是这三位:中国的@于坚 ,日本的谷川俊太郎,以色列的阿米亥。写诗对他们来说,就是信手拈来,他们在玩,在舞蹈,在以诗的方式观看,也在以诗的方式在世。这三位大师的共同点是,一生保持着对写诗的赤忱,他们的活力最令人印象深刻。
在他们的晚期作品中,比如阿米亥的《开闭开》,古川的《我》,于坚去年的《一个下午》,你能充分感知他们的自由,松弛,实验,玩耍,劲道。在《开闭开》中,阿米亥自由穿梭于古老文本与亲子之痛。在《我》中,古川拿镜子中的“矮个子秃老头”开涮。在《一个下午》中,于坚以特定的“此在”,完成了时间特写。”时间“庸常如昨,但像一个水萝卜一样切开,水淋淋,嘎嘣脆,它是天地人神汇聚的某个当下。这个文本令我想到卡尔维诺兼具碎片化观察与诗意沉思的《帕洛马尔》。
而在这几个文本中,始终在场的是幽默。这种“幽默”是存在主义的,与坊间热衷的脑筋急转弯式精致书写完全不同。”脑筋急转弯派“诗人们苦苦等待着缪斯光顾灵感到来,他们会对自己的诗句不断精修,以至于多一个字就多少一个字就少,但这就把写诗当成了一项技术成就和段子制造。而三位大师的幽默是对存在的诗意沉思。是对存在之痛之偶然之难之疑问的诗意拿起和轻轻放下。
发布于 广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