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月末的晨》

天色微明，窗子已透进些青白的光。我向来醒得早，不必闹钟催逼，亦不必鸡鸣犬吠相扰，只是自然而然地睁了眼，便算是醒了。
三月三十一日，多云。四度至十七度，气象台如此预报。我向来不甚信任这些数字，然而穿衣出门，又不得不参考一二。这天气，说冷不冷，说暖亦不暖，恰如人生中年之境况，既非青春热血，亦未至垂垂老矣，只是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晨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些微的寒意，却也不刺骨。这风想必已在外面游荡了一夜，此刻才寻到缝隙钻入人家。我披衣起身，推开窗户，只见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一伸手便可触及。这般天色，倒也不令人沮丧，反显出几分平和来。
街角已有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白汽从蒸笼里腾起，在冷空气中格外显眼。那卖豆浆的老者，照例是第一个到的，他的脸上皱纹纵横，却总是挂着笑。我常想，他每日早起，未必是生活所迫，或许只是习惯了与黎明为伴罢了。
树上的嫩芽前几日还畏畏缩缩，今日看时，竟已舒展了许多。春天向来如此，先是试探，见无人反对，便大着胆子生长起来。树下的野草也不甘示弱，从枯叶堆中钻出，绿得发亮，绿得几乎要刺痛人的眼睛。
路上行人渐多，有上班的，有上学的，个个行色匆匆，仿佛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们的脸上少有笑容，却也未必是愁苦，只是还未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偶尔有人抬头望天，见是阴云密布，便又低下头去，加快了脚步。
我泡了杯茶，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如同那些树芽一般。茶香袅袅上升，与晨光交融在一起。这茶不算上等，却也清冽可口，足以唤醒沉睡的感官。饮茶时，我想起今日是三月末了，明日便是四月。时间流逝之快，每每令人心惊，然而细想之下，又觉得每一日都漫长得很。
邻家的孩子背着书包出门，母亲在后面叮嘱着什么。那孩子不耐烦地应着，脚步却放慢了。这场景日日上演，台词都差不多，然而母亲还是要说，孩子还是要听。人世间的温情，多半藏在这等琐碎之中。
天色越来越亮亮，云层似乎薄了些，透出些许阳光来。这光不甚强烈，只是淡淡地洒在屋顶上、树梢上，为万物镀上一层柔和的边缘。我想，今日虽是多云，但太阳终究是在云层之后存在着，发光发热，不曾懈怠。
早安，三月末的早晨。你既不特别明媚，也不如何阴沉，只是如常地到来，如常地展开。而这如常之中，自有其不可替代的韵味。
茶已饮尽，我该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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