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读关于宋史的书,其中有段情节,让老夫有些感叹。
北宋“靖康之耻”中,金人把宋皇室的皇后妃子宫人等等,掠走一大帮,带回苦寒之地。这些女性一路上各种生死挣扎,自不待言。
活着来到北方的这些女性,很多被金人将领等娶回家。宋高宗赵构的亲妈韦氏,就这样嫁给了一个金军大将。
南宋在南边站稳了脚跟,宋金关系也稳定下来。“迎回二圣”成为南宋的一大奋斗目标。不过,其实宋高宗并不太想“迎回二圣”,所以,这事一直没办成。
父亲哥哥可以不要,但亲妈得要啊,所以,南宋和金人各种周旋,终于,宋金签订和约,金人同意把韦氏放回来。
韦氏能返回宋朝,其他被掠的姐妹当然羡慕不已。其中一人就痛哭说:“姐姐到南方感到快活时,请不要忘记这里的不快活啊……”
南宋这边,赵构赶紧派人去宋金边界等着接人。金这边,也准备好了送人。可是,韦氏却磨磨唧唧,找各种理由推延,比如天气太热等等,迟迟不肯出发。
宋史还记载了韦氏的一件“聪明”事。出发时,她设法筹措一笔黄金,分给金人的送人团队,换来了金人没有刁难,顺利送人。这笔黄金,南宋的接人团队给加倍还上了。
聪明人其实已经看出端倪了。种种情节,只有一个原因:韦氏舍不得走。当时,从靖康之耻已经过去了十多年。韦氏嫁给金人将领,孩子都生俩了,看来夫妻孩子感情挺好,韦氏舍不得金朝这边的丈夫孩子。黄金等等,就是拿南宋的钱,给她丈夫孩子花。
南归后,韦氏不但表达没有对金人的怨恨,每次宋朝按照和议给金人送钱时,韦太后都要额外多送很多,“以钜万计”——大概也是补贴她的金人丈夫和孩子的。
韦氏这段感情,对南宋政治影响不小。这位南宋的太后,简直成了金人的内应。秦桧得势等等,都与此有关。宋人对此讳莫如深,尽量回避不提。其中的曲曲折折,篇幅所限,这里就不展开说了。
让人感叹之处在于:韦氏被金人强抢为妻,奇耻大辱,但日子一长,夫妻却有了感情,不但有了,还挺深厚。
现代人对婚姻的态度,往往强调“挑好的”“严选”,要按照划定的各种条件,找到最好最合适的人,认为只有这样,婚姻生活才会好。这后面的潜台词是,好日子是挑出来的。
其实呢,好日子是过出来的,是夫妻双方共同“经营”“建设”出来的。初始条件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感情,是日久生情过出来的,不是你精心挑选出来的。
过分重视初始条件,要么看谁都不顺眼不满意,最后落个孤家寡人眉头紧锁。要么,婚后发现,现实生活不会永远那么美好,就算是高大上白富美,也总有不合意之时,模范夫妻也难免吵架拌嘴软暴力。于是,幻灭感丛生,动辄一拍两散,再去继续寻找“完美”。找来找去,多半是越来越糟。其实,问题出在你自己那里。
韦氏身遭不幸,在历史大潮中被抛到沙滩上,却得到了宋朝皇宫中都没得到的真感情——宋徽宗根本不拿她当回事。嫁给金人将领之后的日子,好多了。
人有太多的选择,不见得是好事。选择太多,于是好高骛远,不知珍惜已有,不知适可而止。结果,反而抓不住任何选项。
面对选择时,适可而止,知进退,有分寸,接受命运的安排,这其实也是一种“我命由我不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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