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说村里老曾去世的事情,很多人给我留言产生共鸣。
今天再记一下我的老姑父。
因为真的没人会再想起他,我得把他记下来。
不到3公里长的一条马路,和沿路的这些人家组成了我们整个村。路的尽头还有一条小路到一个山冲里。要进入这个山冲,必须先把自行车存放好,然后走路进山,老姑父就是这个山冲里的第一户。
老姑父的一生是非常幸运的一生,他先后3次搬家都约等于住进了白捡的房子。
老姑父之前的家算是真正的家徒四壁,他两夫妻和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共5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厨房和茅房都是在外面搭个棚,完全是土墙、茅草盖的房子。
这要是80年代应该很正常,但他们家就这样一直住到了2000年以后,我们都早已住上红砖瓦房、有燃气、便池马桶了。
小孩长大了完全住不下,老姑父就让大儿子做了上门女婿,对象正好是我家隔壁邻居。两家成亲后,他亲家公老陈住上新房了,就直接把老房子免费让给了他。
他人生的第一次住上大房子,就相当于免费的了。旁人时不时地跟他说道,真是走狗屎运了。
那两年我家还没有搬,所以我们就做了短暂的邻居。那时候我记得老姑父把屋前屋后收拾得干干净净,臭水沟、水井都是他清理的,一些公共的事情他都愿意干。
有活看别人干得不好,他就直接上。另外他碰上各种贪小便宜、算计、狡猾、霸凌的村民,就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但如此,他还对着那种素质低、村里凑钱修路打井不愿平摊费用的人家破口大骂,讲究是非对错,对各种理亏的人完全不留余地。
同时他还坚决不迷信不信佛,反对八字相命风水、反对办喜事选吉日等等,这些在农村是完全必须的,但他不但反对,还对那些迷信的老一辈冷嘲热讽,大多人家都和他不来往,就连他小舅子也是终生的仇人。
几年后我们都住新房了,为了建设新农村,村上最后一批土房要统一拆除。
这时候村里有一户人家,新房盖好不到一年内,没过门的媳妇和老头相继突然死亡。大家都觉得这房子选址不好有邪气,家里剩下儿子一个人外出打工,房子也不敢住了。
老姑父就是不信这些封建迷信、妖魔鬼怪,这个房子就让老姑父一家住进去了,也没人敢住啊,相当于他人生第二次白捡了一处新房。
若干年后,我们当地某名人故居开放,上面下拨资金,新修一条高级别快速路。规划公路从老姑父房子后山穿过。随即让他全家迁移,补贴了30多万。
他也只好拿钱选址建房,这就是老姑父人生第三次白捡的房子。
老姑父一生就图活个痛快,但也没有奋斗打拼的欲望,挣点钱就会选择躺平,喝酒吃肉,他最不喜欢应酬陪笑,求人办事更不符合他的个性。
老姑父姓李,据说他从小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老姑父从年轻起就是这么性格暴躁、桀骜不驯、爱憎分明。
再后来几年我都没回去,母亲跟我说,他患糖尿病,而且比较严重。这种需要慢养的病,他再次“不信邪”,根本不遵医嘱,继续大口喝酒吃肉,病情加速恶化,最后一刻他也没有向命运屈服,死了个痛快。
只是每次回家,我跟他儿子打招呼了,就会想起他。
原来他已经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