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3-31 21:03 微博认证:游戏博主

张郃想要将自己种进广陵王的土壤里。

刺杀,次级丙等。下毒,次级丙等。潜伏,次级丙等。即便曾经位列华胥十梦,也只是排名最末的,毫无价值的不受重视的死士。

张郃问过楼主,要怎么做才能让人喜欢呢?
广陵王支着身子,从书房的窗台探出头来。晨曦照着她蜜色的发梢,就像是刚刚浇过水的花骨朵,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笑着对在花圃里浇花的自己说:“就做你擅长的事情就好啦~”

她说的是养花。
但张郃会错了意。他点点头,思考了片刻。

擅长的事情?
大概是忍痛和求饶吧。

可是,他真的“按照广陵王说的”那样做了,她却并没有因此喜欢这样的自己。不是说只要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就能被喜欢吗?张郃有些困惑。

他记得有一次被广陵王发现已经溃烂了的伤口时,她发了很大的火。

“伤成这样,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去找医师治疗?”

“对不起。”
他下意识地道歉,又扯了扯被她紧紧攥着的手腕,局促地笑着。

“殿下不必为我费心......放着不管也会慢慢变好的。”
张郃没有在装无辜或是装可怜。他见过一面被虫啃噬又一面吐出新蕊的花朵,也见过那些在生长的过程里干裂后又愈合的果实。可能是和花草待得久了,他觉得自己和那些花草也没什么两样。

但更为实际的原因是:药很贵,医师很贵,人情也很贵,他买不起请不起也还不起。倒不如像对待荒野里的花草那样对待自己的身体,任其自生自灭。好不了也没有关系,死去的尸骨也还能滋养那一方的花草活过下一个春天,世间万物不就是这么自然地运转着的吗?

“我,我很擅长忍痛的。就像是只要忍耐就能活下去的野花一样。”
他又补充了一句。

“这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吗?”
她更生气了,一把把自己扯到身前,拿起一根用烛火烧过的银针就来挑他手臂上溃烂了的腐肉。

张郃说的没错,他的确很擅长忍痛。
整个过程里,他的神色都没有什么变化,似乎完全意识不到疼痛般地直勾勾地盯着广陵王的动作,甚至看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天真的表情里还带着浅淡的笑意。

“你笑什么?”
广陵王问。

张郃用手指轻轻触碰着她指尖上自己鲜血的余温。

“开花了。”

“我的花,开在了殿下的指尖。”
他怔怔然地抬起头,痴迷地笑了。

那笑容里不掺杂任何的杂质,是一种纯粹的,天然的,近似于植物性的渴求。

在那个瞬间里,广陵王明白了,他是天生的杀手。
但与寻常的那些嗜血嗜杀之人释放出的野兽般的攻击性不同,他的杀性是深埋在地底,啄饮着尸骨开出的艳丽的花。

她想起枣庄会战那时,他脚步轻快地,如孩童走过田边随手揪下枯草般随意地将刀刃刺进敌人的胸膛。他想的,会不会也是:血从胸膛喷溅出来的形状,就像是瞬间绽放又瞬间凋敝的赤红芍药。而那些残花乱红,又成为了浇灌他的养料,愈杀愈烈,饮血盛放。

或许这才是他真正擅长的事。

广陵王并不害怕,也并不讨厌。
当天夜里,还出于照看伤情的缘故,将他留宿在了卧房。

只是,他似乎又会错了意。
与那一夜类似的情形,类似的月光,类似的如缎的秀发,类似的单薄的身影跨坐在自己身上。

“殿下帮我处理了伤口......”

“我说了,凡是没有开价的就当做是白送。”
广陵王眯着眼睛,叹了声气。

“我不是想偿还什么,不,我是想偿还的......我,我也不知道......”

“伤口才刚刚包扎好,你真的想做也等伤好全了再来。”
广陵王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身侧的软榻,示意他下来。

“啊......”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她感受到一点温热的触感落在自己的小腹,又渐渐褪去热意变得寒凉,而后又是一点温热覆盖而上,像是淅淅沥沥的春雨。

她睁开眼,视线对上的就是包裹在张郃腰腹,胸膛的布条正向外渗着血渍,一处的血痕连上另一处的血痕,扩张成身体正中央张开的血盆大口,几乎要将清瘦的少年吞进去的鲜血淋漓。

伤口裂了。

张郃看着自己身上滴落的,落在素色的心衣又缓慢地沿着布料的肌理渗透进去,贴着她肌肤的血迹。啪嗒啪嗒绽开的点点,妖冶的血色花丛,一时出了神。

啊......他的花开遍了她身体起伏的沟壑与山谷,几乎要把他的眼睛烧伤烧穿的,漫山遍野的红。

“你在流血!”
广陵王试图推开他。

张郃也有些慌张,却难得的没有听从命令。

“抱歉。”

“我,是不是,弄脏殿下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广陵王的侧腰,慢而郑重地俯下身子来。

血还在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张郃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像是初次狩猎而负伤的小兽,舔舐着自己的伤口般。隔着一层寝衣,吐息交织着血液的温度,打在广陵王微微发抖的小腹,动作轻柔地用舌尖舔去,用唇齿吮吸着自己身上流下来的血污。

身体贴下来,却不带任何狎昵的意味。他只觉得跌入花海一样的,跌入滋养自己的泥土一样的温暖。

会被讨厌吗?嗜血的本能渐渐褪去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担心。

但就像无法阻止花朵盛开,无法不许春天到来
他无法抑制地想将自己种进她的土壤。

张郃又开始道歉。

“对不起殿下。我没想,我不是......”
“我是想报答殿下的,又搞砸了啊.......”
“我果然,什么都不擅长,也没办法讨人喜欢。”
“殿下.......要开始讨厌我了吗?要丢下我了吗?”

广陵王微微支起身子,伸手揩去了他唇角残留的血红。张郃失血而苍白的面容又因为这一点点血色,焕发出些许诡异的生机。愈发衬得他的面容透出支离的玉沁般的寒艳,楚楚动人。

她本来想列举那些他擅长的事情作为宽慰,比如他擅长养花,能把花圃照顾得很好,也擅长杀人,每次任务都能护自己周全,他细致入微,关爱同僚;也杀伐果断,忠心护主。但话到嘴边,她忽然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自己并不是因为他擅长的事情才喜欢的他。

“是啊,仔细想想,你真的什么都不擅长呢。”
听到这样直白的否定,张郃错愕地抬起头,又认同地垂下了头。

被一双手轻轻地捧起了脸。四目相对。

“明明能照顾好花草,为什么偏偏对自己的伤痛熟视无睹?”

“明明是名列前茅的杀手,懂得几百种杀人的方式,为什么偏偏要随意地拆卸折断自己的骨头关节,用这种最伤害自己的方式去杀敌制胜?”

“我......”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解释。

因为自己想做个有用的人。因为自己的命是楼主救的。
因为自己什么都没有。因为自己得到的已经太多了。
因为自己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因为自己不能太贪心。

可是,自己真的没有在贪心吗?
他问心有愧。

“你说,自己像野花一样擅长忍耐。”
“那就是你先丢下的我~”
广陵王顺势捏了捏他没什么肉的脸颊。

“唔没有——”
他用力地摇头,脱口而出的话也跟着脸颊的形状一起变形。

“还记得之前,我问你在营地前养的那些花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你说,不做什么,就是养着。”

“我就是像你喜欢看着那些花一样喜欢看着你。”

“我不会把你丢下的。”

捧着自己双脸的手落了下来,环在了腰上。
“血好像没有再流了,但还是要换上干净的布条,不然肉会长在上面的。”

张郃顺从地低着头,看她一圈一圈地把自己绕紧。那颗晕晕乎乎的轻飘飘的心,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被人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好像有了答案,就像是被月光亘古不变的照拂着,就像是花长在那里一样的安定。

就像无法阻止花朵盛开,无法不许春天到来。
他无法抑制地想将自己种进她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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