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工作忙,自己做的都是快手菜。因为有朋友送的家乡米粉,就常常煮一碗牛肉米粉。
有时候用山姆买的现成的淮南牛肉清汤,放自己酱的牛肉片。有时候做越南牛肉粉,放牛肉丸、鱼露、柠檬和辣椒。至于香料,就看花盆里长了什么,有时候是薄荷,有时候是罗勒,还有时候掐一把紫苏叶子。
而每次看见牛肉和米粉/粉丝的组合,就总是会想起一位故人。她是我的前同事,比我大两岁,这姑娘有一个英气勃勃的名字,这名字总是会令我想起天空翱翔的飞鸟,或者飞行员。我们姑且叫她飞鸟姑娘。
她是上海分部的,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彼此欣赏。我和她是在北京的一场国际通信展的公司展台边认识的,我们这群做技术方案的都在各自领域的展台边负责咨询和讲解,戏称自己是“站台的”。[允悲][允悲]
在男多女少的技术人员里,她很美,搞技术的女子第一眼美女不多,她绝对算一个。我是颜控,就多看她几眼,发现她也正盯着我看,于是相视而笑,自我介绍之后就迅速熟了起来。我俩常常凑一堆儿聊天,遇到胡搅蛮缠的参观者互相给对方解围,中午约一起出去吃饭。
国展给参展公司订的盒饭很难吃,我们去街对面的永和大王吃午饭。在那儿我第一次吃到了牛肉粉丝汤。以前我在永和大王吃的都是北方常见的食物,豆浆油条牛肉面,而牛肉粉丝汤从来没点过,总觉得这不是什么正经菜。直到飞鸟姑娘推荐说这个牛肉粉丝汤很好吃,我才第一次试着吃了一下,后来也变成了我在永和大王常点的菜。
后来工作颇多交集,虽然她在上海我在北京,但项目忙起来总是互相借调。我从她那里熟悉了交换机的各种板子的用途,知道如何计算信令估算容量,而她也从我这里知道了支持各个硬件的feature的内容,以及网管容量的计算…
我们俩总是被客户称为“最不像技术人员”的项目负责人,又年轻又爱打扮,客户一旦觉得你不像,难免就会有不信任感,偶尔碰到老油条还会故意出难题刁难你。她脾气好,滴水穿石。我脾气爆,经常怼人。为了显得“像”,我戴老气横秋的黑框眼镜,飞鸟姑娘则永远一身黑色裤套装见客户。
有一年我俩被公司分派到重要机构去给国家领导讲解最新技术和公司规划,当然同去的还有公司总部的董事长和CEO。我们作为唯二的女性,被公关部嫌弃太不注重形象,被迫去做发型化淡妆穿订制套装。
路演非常成功,会后聚餐,我俩从就餐气氛凝重、一群人论资排辈喝酒的大会堂偷溜出来,往南拐进小巷子去吃包子。手机调到静音,有恶作剧的快感。她嘲笑我的法式盘发,我笑她的衬衫领子翻到西服外面。于是一边吃包子她一边帮我拆一本正经的淑女盘发,最后我俩看到拆下来好几十个发卡都乐得岔气儿了,因为她说:得亏你头发不多,不然得拆下来200多个卡子。
我是很有边界感的人,如果对方不说,再好的朋友我也从不问婚姻状况男女朋友有没有小孩之类。我只依稀觉得她提起老公总是有蹙上眉头的一抹茫然,有时候是幸福的趣事,有时候是无奈的叹气。她忧心忡忡地抚着自己腕上的翡翠镯子说,这是老公给她的定情信物,有一天洗澡它就突然掉地上摔碎了,后来找人金繕上了。可惜当时我还不会这手艺,换做现在我就可以说:拿来给我,我给你修复好!
噩耗传来那天我们部门正在开技术方案讨论会。和飞鸟姑娘一个产品线的交换机负责同事接了一个上海同事打来的电话说,飞鸟姑娘,没了。
她妈妈在西安给闺女打电话,打了三天都没人接,就给她上海公司打电话问情况。同事去她家在物业的帮助下打开门,发现淋浴的水龙头开了很小的水流,她穿着漂亮的衣服躺在床上,煤气中毒。
她老公正好在海外出差,回来也崩溃了。有人说是意外,我总觉得是她有意的。
我从不judge别人的生死观。很多人的苦难我们看不见,根本无权评判。我只觉得,活着其实比死更难,坚持比放弃更难。
后来每次看到牛肉粉丝汤都会想起飞鸟姑娘,想起一起度过的飞扬又繁忙的青春岁月。
就像今晚,吃完牛肉粉丝汤,入夜在楼下的花园里跑步。夜风料峭,海棠花瓣吹落在头发上。我驻足抬头看这一树海棠,突然想起半生已过,而飞鸟姑娘永远停留在了20几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