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闲谭：旧衣服
前几天，小区门口停着一辆收购旧衣物的小货车，赶忙回家把一袋旧衣服吭哧吭哧拎过来。
“多少钱一斤？”
“一块钱一公斤。”
“不论什么材质？或者成色？”
“不论。”
称吧，一共14.8公斤，给你15块，扫码，付款。收货的又忙着去收下一个的，好几个人等着呢。一大包衣服换来了15元，还有手上的勒痕，还有写字台下的一方空间，值了。
这包旧衣服已经在写字台下待了好几周时间了，我说提到楼下让扫地的阿姨收走，或者是拿去放进小区回收旧衣服的柜子里去，老婆说她找人上门回收，几周过去了，还是没人上门，可怜这一包旧衣服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老了旧了就成了负担了。这下好了，鱼儿去了好地方了。不管是流转到偏远的山区，还是漂洋过海去到遥远的非洲，能够物尽其用发挥余热终归是最好的出路。
想想这些衣服，小的才几岁，大的估计有十几岁，从天南地北的各个角落来到我家，为我们避风保暖，贴身服务，如今却容不下你们了，实在有些抱愧。这每一件衣服的背后，都有一段过往，都有曾经的喜怒哀乐。或许是在商场，或许是在小店，或许是在网上，颜色、款式、质地、做工、价格等等，左挑右选，反复比较试穿，才收归囊中。有一见钟情的，有日久生情的，有临时将就的，阴差阳错的。有换季添置的，有过年过节犒赏自己的，有出差旅游顺带购买的。总之这些衣服来我家了，穿在身上是我的样子，洗了晾在衣架上也是我的样子；光彩夺目时是我的样子，皱缩破损也是我的样子。生而为衣，嫁鸡随鸡，鞠躬尽瘁， 死而后已。
人一生要穿多少件衣服？没人计算过。人一生穿衣要花多少钱？估计也算不出个结果。刚搬进新房的时候，空空如也，今天买一点，明天买一点，一点一点累积，柜子满了，空间小了，如果不是定期地收纳整理，丢掉无用的，几十年下来，估计我们已经深埋这些物质的垃圾里了。新的会变成旧的，旧的会变成废的，废的或许分解蜕变成新的。桓温北伐时路过金城，见到自己早年栽种的柳树已经有十围那么粗壮，感慨道：“木犹如此，人何以堪！”并攀枝执条，泫然流泪‌。如果人有来生，我们来生会变成什么呢？一头牛，一件衣服，一颗树？大抵不会变成人了，总不能这世间的好处都让人给占了吧。
谈旧衣服，谈着谈着就跑题了，人的思想就是这么奇怪，身体跟不上思想的节奏，这是不是年老的标志啊，心在天山，身老沧州。每一件旧衣服，都是过去的我，棉衣是冬天的我，汗衫是夏天的我，西服是上班的我，睡衣是居家的我，把一堆旧我打包贱卖，抛弃旧我，迎接新我。还有新我吗？一个快退休的人，八成旧了。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江月还是月，新我不是我。
慎待一件衣服，就是慎待自己。衣服有光鲜亮丽的时候，也有黯淡破旧的时候，人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