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徐虎 25-04-01 20:32

《煤渣里的暖冬》
深秋的日头刚斜过邻村初中的土墙,我们就得攥着铁锹去操场打煤坯。男女生按个头站成两排,男生抡铁锹搅煤泥,女生则端着木模子排排蹲下。煤面子混着黄泥巴,得按三成黄土七成煤的比例兑水,搅得胳膊发酸才能成型。那年月谁家舍得买蜂窝煤?学校也一样,都是把煤末子攒起来,掺上地里挖的胶泥,在木框里压成方方正正的煤坯。
教室里铸铁炉子烧得通红,烟囱从糊着报纸的窗户缝里歪歪扭扭伸出去。前排同学总被煤烟呛得咳嗽,后排又冻得跺脚,老师就让我们轮换座位。最盼着值日生添煤——从墙角摞成小山的煤坯里抱两块,摔碎了填进炉膛,"哗"地溅起一簇火星子。谁要是摔煤坯时手滑了掉地上,准得被哄笑:"碎碎平安!明年多打两筐!"
放学路上最热闹。离家近的男生把书包甩在肩头,冻红的耳朵上大多有冻疮。经过供销社的煤堆,总有人猫腰偷捡煤块,衣兜里黑乎乎的碎煤能换糖吃。女生的棉袄袖口磨得油亮,藏着从家里偷拿的烤红薯,掰开了分给冻僵手的要好同伴,边走边聊边吃,开心极了。
如今路过老校区,土墙早换成了瓷砖楼,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缺了煤渣在炉膛里噼啪炸响的动静?还是缺了那年我们猫腰打煤坯时,落在后脖颈上的暖阳?五十岁的人念旧,念的何止是苦日子,更是冻红的手心里,那份捂化了的温情。

发布于 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