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啼鸟》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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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迟闻的胡言乱语，我们之间的氛围变得诡异，有再度陷入冷战的趋势。

晚饭面对面吃饭，筷子同时伸进一个菜碟里，我都会先一步撤出来，然后扒拉三大口米饭才想起来夹菜吃。

我爸妈没有察觉到我俩之间的异常，乐呵呵地招呼迟闻多吃点，正在长身体，不要学我挑食，不长个。

迟闻一边应下，一边看着我，突然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周林这个身高，挺好的。”

我抬头瞪他。

虽然他是比我高半个头，但我也是一米八的个子；虽然我是挑食，但我打球也一样有助于骨骼发育，他怎么就认定我不长了？！

还挺好？好个屁！

越想越来气，我快速扒干净碗里的饭，筷子一撂就起身回房间。

“我吃饱了。”

后背贴上房门，胸口里也像是塞满了跳跳糖，噼里啪啦乱蹦个不停。

我想起迟闻说那句话时看我的眼神，总觉得有什么被他埋藏很久的东西在慢慢显现，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

包括刚刚吃饭时看我的眼神，也变得不同。

那样的眼神，我不敢再去探究，害怕窥探到我暂时无法承受的情感。

当天晚上，我辗转反侧，第二天睡醒后就喜提两个黑眼圈，别提有多难看。

迟闻还是准点就来敲门等我一起去上学，我随便洗了把脸，早饭也来不及吃，挎上书包就出门。

我们一路都很沉默，快到学校门口时，迟闻从包里掏出一个面包和一瓶牛奶递给我。

我木讷地接过来，然后先一步跨进学校大门，也不管他有没有跟上，只想赶紧逃跑。

一周后，我收到了一封情书，压在桌屉的第一本语文书下面。

我的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心虚地瞥了好几眼周围同学的情况，最后才敢把视线落到迟闻的后背上。

当天是他值日，他正在擦黑板。

我不敢拆开看，快速将信封塞进语文书里，然后又塞进书包里，一气呵成，不敢有半分停留。

下午放学，我脑子里一片浆糊，忘了收拾书包，还是迟闻走过来敲桌子我才反应过来，教室里人已经走空了。

他看起来像没事人一样，我眼睛滴溜转，想着对方向来如此，对任何人、事都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态度，现在如此倒也正常。

索性不去给自己找麻烦，等回家再说。

可能是因为一下午都魂不守舍，我竟然忘记了情书夹在语文书里，晚上又没有语文作业，就直接抽出来扔回桌屉。

结果，信封直接掉在地上。

……尴尬，我俩同时看过去，气氛干到快要皲裂。

我抬头小心翼翼地打量迟闻的表情，对方还是垂眼静静地看着，然后在我准备打哈哈一笔带过时，突然弯腰捡起来。

“优势又回来了？”

他淡淡地问，没有要还给我的意思。

我摸了摸鼻子，“本来就……一直都在好吧！”

迟闻煞有其事地点头:“嗯，确实。”

我皱眉，这人在搞什么鬼？怎么现在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那个，我知道我很有魅力……但，也不劳您屈尊大驾的还给我写封情书来证明……”

“周林，我说过，少打游戏，伤脑子。”

“……？”

“在我这里，除了数学题和议论文需要说明、求证，其他一切都不值得我去费尽心思证明。”

迟闻说话很慢，但压迫感很强，跟随着他俯身靠近我的动作，像一顶金刚罩将我笼住，盲目逃窜只会四处碰壁。

“更何况，是去证明‘你有足够的优势让人去喜欢’这种对我不利的伪命题？”

等等，什么叫“伪命题”？！

我他妈团结友爱、诚信友善，热爱生活、长得小帅，积极阳光、乐于助人……哪里就不是优势了？！

我还来不及质问，他已经将信封重新塞回我的书包里，“这不是我写的，你自己扔。”

“以前替你收拾的太多了，现在——我觉得还是直接收拾你一个人最轻松。”

我:“？！！！”

他这话什么意思？！虽然我暂时大脑没有完全转过来，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我收不到情书很大程度上与迟闻有关。

又到了诡异的吃饭时间，爸妈再迟钝也发现了我俩的不对劲，一直互相使眼色，想着怎么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不领情，还是照旧快速吃完饭就要回房间，但这一次，迟闻紧跟在我身后抵住门。

我诧异地回头看，他垂眼居高临下地与我对视，“我们谈谈。”

碍于爸妈在场，我不好驳他的面子，只能不情不愿地让人进来。

迟闻进门后就落了锁，我背对他咽了咽口水，心里莫名就有些慌。

我安慰自己，他也不能把我吃了，然后自顾自坐到床上，等对方先开口。

迟闻走到我面前，突然蹲下身，第一次像我一直仰头看他那样看着我。

“周林，你在害怕……我说喜欢你，对吗？”

我瞪大了眼睛，这家伙！

他根本没想和我商量，已经把被动权抛给我，将它摊开在明面上让我无路可退。

我:“迟闻，这不好笑。”

迟闻:“当然，这不是玩笑。”

不是玩笑，所以不好笑，理所当然。

“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有些艰难地问，他轻笑，“可能是因为——你总是和我作对吧。”

“周林，你不服气被拿来与我做比较，可还是将自己拖进这样的陷阱里，不自觉的与我较劲。”

“我时常觉得有趣，很长一段时间都将你看做讨巧的宠物，笨拙又可爱。”

我不理解，脱口就骂道:“神经病！”

迟闻的笑意却越来越深:“周林，就好比现在的你，张牙舞爪的不许我靠近，就让我觉得很可爱。”

“像误入人家的小鸟，晕头转向地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不听劝怎么也找不到大门。”

“索性，我就想着将你豢养起来，但又不能给你囚笼，时刻都想着照顾你的情绪比吃饱喝足更重要。”

“周林，但你要知道，人都是自私贪婪的。我舍不得放你走，也舍不得你跟了别人后还回来向我炫耀他对你有多好。”

“所以，我只能提前干预，想着等时机成熟再表明心意。”

“现在，计划被你打乱了……”

“周林，我只能先下手为强。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得抓住我的明月。”

我哑然，屋外竟然传来鸟雀喳喳叫的声音，落在枝头停留两秒，随后又飞往下一棵树。

我不喜欢他的比喻，也不想做谁的宠物，更不是所谓明月。

“迟闻，你只是在表达自己上位者的优越感。”

“你根本不是喜欢我。”

他微怔，起身，双手撑在我的身体两侧，问道:“所以，你是在担心我不够喜欢你，而不是在排斥我喜欢你，对吗？”

我:“……”

这人怎么歪理邪说地抓重点？！

我们俩就这样沉默着对视了近一分钟，迟闻突然凑过来，在嘴唇快要碰上的瞬间，偏头埋进我的颈窝里低低地笑。

“周林，你没有躲。”

我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颈间灼热的呼吸与鼻间迟闻的味道。

太奇怪了，这种感觉……

仿佛血液里流淌的也是跳跳糖，细胞和毛孔里全都是跳跳糖，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没完没了，麻感也就变得舒爽、上瘾起来。

而后，我又听见迟闻说——

“感情里我从来都不想当什么上位者，现在是我在祈求得到你的爱。”

“周林，我表达爱的方式不够成熟，也很有问题。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引导。”

我想推开他，身体却不自觉泄了力，抬手环上他的后背。

然后，问了一个想钻地洞的问题。

——“你为什么没给我写情书？”

第二天，我如愿收到了迟闻的情书。

情书结尾写到:

“周林，我渴望得到你的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