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1129532107
25-04-02 21:25

赃物

希望被打屁股我完全明白,可为什么要选文具店卖的那种尺子呢?施先生问蒙小姐。
蒙小姐说:我家原来是卖水盆鸡鸭的。施先生说,这就更不懂了。蒙小姐说,头和脚爪都被斩掉,开膛破肚,掏空内脏,摆在菜市场的台子上。还有点杀,买主站在笼子面前选定一只,现场杀死除毛,有时我去上学,外套上就会粘着鸡毛或者鸭毛,同学们就攒下鸡毛,做成毽子踢,或者高举着从我短袖上拿下的鸭毛说,夏天穿羽绒服啊。

施先生没有说话,收拾床上的一堆工具:口球,面罩,束带,这三样是含真皮的。有毛绒尾巴的肛塞,毛绒也是取自真实的动物。还有一样就是尺子。透明的,塑料的,与别的道具不配套的,上面印有黑色的刻度。

蒙小姐说,当时喜欢同桌的男孩子。是那种小瘦猴子。好动,敏捷,好奇里带着攻击性。他有一个爱好,喜欢帮同学拣文具。我们的班主任也姓施,特别严厉,喜欢体罚,咒骂,课堂上发现有人开小差,就会走下讲台,走到走神的同学面前,碰到玩笔的,就把笔扔出窗外,抓到手里有什么就扔什么,手里没的话,就从课桌上随便扔一样东西。窗子外面是学校自行车棚。石棉瓦的顶棚。上面铺了一层文具,什么都有,连科代表的东西都被扔上去过。小瘦猴子很轻。通常课间十分钟翻出去,踮着脚走在石棉瓦上面,帮忙拣。更喜欢帮女同学拣。

有一次上课,我在看尺子发呆。心事是家里的秤坏掉了。一个老买主过来闹,说自己被耍秤了,实际是秤坏掉了,不准了。我就看着尺子上的刻度,秤上面也有刻度。眼睛上也有。心里也有。施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到我面前。我的尺子被扔出去了。

小瘦猴子帮我拣。但好像体重变重了,也可能是长期踩来踩去,石棉瓦烂了个洞,小瘦猴子踩穿顶棚掉下去了。还好只是二楼,但还是摔伤了,我很内疚,后来我就开始偷文具。课桌像后备箱那种向上翻开的,里面可以存很多东西。我从同学那里偷文具,藏在我的课桌里,我不想小瘦猴子再从顶棚掉下去,也想报复收集我衣服上的鸡毛做毽子的人。我给课桌配了一把小锁。后来被撬开了。有人告密了。

所有人都围着我的课桌,围了好几圈。好像那是一个跳蚤市场。施老师在收到告状后,立即给出处理意见。我求老师不要请家长,不然我就会变成水盆鸡。老师说好,但是这个性质太恶劣了,必须严惩。我说谢谢老师,我认。

周一的早上,我在讲台上念检讨,念完就趴在讲台上,把裤子脱到膝盖。施老师用一把尺子打我的屁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那把尺子原来是我的,后来去了石棉瓦顶棚,再后来就是赃物了。

那是一个监考的视角。当值日生时,监督同学做眼保健操时,也是这样的视角。我看见同学们各有各的表情。有些头埋得很低,有些交头接耳,有些神秘微笑。我看向小瘦猴子,正用眼睛恨着我,我不知道这是在恨我是小偷,还是恨我脱了裤子,变成了水盆鸡。等我长大之后,回想当时经历的这些 ,变得充满性意味。

施先生说,原来是这样。蒙小姐说,老师生病时我们去看望过,住在石棉瓦的平房里,家里堆满了杂物,像个发霉的储藏室,霉菌就漂浮在空气中,很重的霉菌,能把肩膀压痛。后来没有再见过小瘦猴子,但是忘不了他那个眼神,只是搞不清楚他恨的是什么。

施先生说,也许恨的是老师。蒙小姐拿起那把透明的尺子。“0的镜像还是0。”蒙小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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