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们的大姐姐
25-04-04 14:34

上高中的时候,一个月正经的假期只有两天,通常的周末满打满算能休息大半天,这样的大半天是不会回家的,也并没有打算出校门,把洗漱用品放在一个塑料的小篮子里,干净的换洗衣服放在塑料袋里,端上一个盆去老师家里洗澡,洗一次是一块钱,因为顺便洗衣服是不另外收费的,因此大家都会端上一个小盆。

这半天的老师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阿姨,在少年时期最紧张忙碌的那段人生里,在严厉的老师家里边洗衣服边和她说话很神奇,好像这半天时间是从别的时间轴中抽取注射进高中生活的,有种不合时宜的轻松和浪漫,以至于在20几年后想起,也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怅惘。逝去的时间总是如此,即使平凡普通只要不是十分痛苦的,也会感念追溯,因为再也回不去的只有时间和时间里的人事。

那时候的日化产品并未泛滥,青春期少女们的身体散发出统一的廉价的味道。大家都很快乐。似乎是从来如此,洗漱干净以后的时间令人十分愉悦,像一次小型的脱胎换骨,脏的东西真的没有了,我们因此变得更愿意面对以后的生活了。

离开的时候路过一大片含羞草。

是一个老师自己种的,在路的另一边,有一个很小的斜坡,下面一条小溪自顾淌着,我们感到惊奇,但不愿意放下手中的盆压到小草,因此都半蹲着,将盆夹进腿和小腹之间,用另一只手不厌其烦地抚弄含羞草,看它一张一合,对每一次的重复都充满期待和喜悦,这样的重复和我们的重复生活似乎是不同的,虽然时隔20年我仍旧说不出有何不同,却依然笃定。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那么久以前的事情,只是一个普通的午后,普通的瞬间,甚至是不算美好,起码在当时看来是不值得经年后被想起的时光,有一点莫名其妙。但后来我们都会知道,很多当下珍藏的时光蓦然回首突然就模糊不清了,想起来的点滴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高中毕业的时候我们嚎啕大哭互相约定起誓今后无论天涯海角都要定期相聚,一定不要丢失自己的少年时光。那是我们成年后第一次遭遇清醒独立的离别,每个人都觉得会一辈子刻骨铭心,但事实上我已经不能记起那时最亲密的伙伴关系了。

她们姓甚名谁?

我只记得她们曾经和我一起蹲在狭窄的路边,在蓝天白云下,看含羞草一开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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