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没有月光，只有细雨如丝，在微风中斜织着人间景象。
停车后几只趋光的飞蛾掠过我的肩头，扑向不远处救护车顶那盏猩红的警灯之上。我一抬头便看见了急诊中心的霓虹浸泡在春夜中，泛着些许冷冽的光。有形色匆匆的人而裹紧外套从门前经过，亦有三五个人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救护车推下来一辆担架床，载着一个头部缠着渗血纱布的中年男人。他的叫骂声穿透春夜的幕布，让人觉得不适，亦觉得好奇，或许是源于疼痛，又或许是因酒精的余威吧。
我跟随着担架车进入急诊中心，在大厅的玻璃门前习惯性停顿了数秒—这里每道抓痕般的灯光下，其实都蜷缩着一段即将被消毒水冲刷的人生。
我并非偏爱这人间修罗场，只是再过十数分钟，我就要接过这柄浸满疲惫的听诊器。此刻屋内，急诊外科医生已经推着颅脑外伤患者进了清创室，他的白大褂上沾染着些许殷红。而内科候诊区的长队蜿蜒到消防栓旁，儿科诊室飘出此起彼伏的啼哭。抢救室门口有人把脸埋进掌纹里默数心跳，有人用方言对着电话那头吼碎整个夜晚。
"酒后骑电动车撞了石墩......"隐隐听见家属对急诊外科医生的叙述，我突然想：那些在酒杯里打捞快乐的人，可曾听见命运正在拧动保险栓的声响？叫号电子音机械地切割着时间，每个被点亮的姓名背后，或许都站着被病痛突然缴械的灵魂。
保安大叔端着茶垢斑斑的保温杯晃过走廊，保洁阿姨正用拖把抹去地砖上蜿蜒的呕吐物。搭班护士已经先我一步站在了岗位上，只是我没有想到在她正襟危坐的口袋里竟偷偷隐藏了红里透紫的辣条。整了整衣领，我便拐进了值班室，准备接手新一轮的工作，而唯有真正危重的患者才会在零点之后叩响我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