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燃怀双胞胎的时候脾气不大好，一句话没说对郑北就要挨他呲吧，但小顾老师这时候肚子里已经五个多月了，走路都有点像企鹅，摇摇晃晃的，跟郑北发脾气的时候一手撑腰一手指着郑北鼻子，圆咕隆咚的脸和圆咕隆咚的肚子让他看起来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生气跟撒娇似的。俩人刚结婚那阵儿还吵架斗嘴，生了顾顺之后郑北反正是没什么脾气了，顾一燃倒是脾气见长，这会儿跟郑北一句话没说对付脸立刻又拉下来，扬起巴掌就在郑北后背使劲儿打。郑北窝窝囊囊缩在沙发上，抱着一条腿看着电视，顾顺在旁边写作业，小学一年级正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什么削铅笔切橡皮啦，摆弄摆弄尺子啦，还有给重新装修铅笔盒啦……叮叮咣咣的。

顾一燃穿着宽松的白衬衫，和一条几年前郑北淘汰的浅色西装裤，浑身衣服都肥肥大大，头发因为怀孕之后闻不了染发膏的味道有段时间没剪了，这会儿被拨到一边去，掖在耳朵后面。两人为了个案子正聊着，郑北一时间没注意顶了他两句，话赶话又给顾一燃说急眼了，小顾老师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的，扬手就在郑北后背啪啪扇，郑北呲牙咧嘴地缩着脖子躲他。

两人对视，一个眉毛倒竖，一个窝窝囊囊，顾一燃一抬手又要揍，郑北立刻拦他，怕他一使劲儿失去重心再栽了。就这么僵持着，郑北灵机一动，大手一托顾一燃肚子，嚷嚷：“不许打了啊，一说点儿什么就比比划划的呢，一点儿不温柔。”顾一燃又给他一下，挪开肚子不让他碰，气哼哼：“那你找温柔的去吧，现在就去！”郑北就笑了，没皮没脸的凑过去要搂他，被顾一燃一巴掌拍开手，连肚皮都凸出一个小包，像谁给了郑北一脚。

郑北立刻哎呦一声，捂着脸继续嚷嚷：“哎呦，哎哟喂这可不行啊，这不公平，你这属于群殴，我生气了啊。”顾一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郑北在说什么，一个不注意就被气笑了，郑北见他要笑立刻凑过去：“笑了啊！笑了啊！我可瞅见了，不兴再动手了啊！”顾一燃瞪他一眼，踢开他的腿去沙发另一头坐下。

顾顺摆弄了半天铅笔盒，把“路灯”写成了“路丁火”，感觉脑袋一团乱麻，终于忍无可忍一拍笔盒，像县衙老爷拍惊堂木似的一敲桌子：“你们大人能不能安静一点啊！没看这儿正干正事儿呢嘛！”顾顺一发话，顾一燃立马没脾气了，连说两声对不起，拽着聒噪的郑北出门去了。

顾顺狗狗祟祟回头看了一眼，继续抄写“路丁火”，连抄了十遍，仔细一对比，发现又抄错了，嘴一撇偷偷哭了起来。哭了几分钟，抹抹脸，拿起被切得一块一块的橡皮擦掉了抄错的词语，把橡皮渣拨到一边去，重新开始抄正确的。终于抄完了路灯，又开始写“秋天”

抄了十分钟“火禾天”，顾顺心平气和地打开语文书，看了一眼正确的字形，猛地合上了书，双手合十祈祷了一遍，又打开看了一眼，嘴一撇，终于忍不住哇哇大哭着跑出去找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