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狮绫 25-04-11 23:40

《左肋》2
前篇http://t.cn/A6rjoMpy @李虎韧 的星月亲姐妹设定,这是奇家姐妹。你还别说,姓奇比姓梁好虐多了。
  “月”这个名字,是奇星给阿妹取的。
  阿爸把家里赌得家徒四壁,自然没钱送她上学去。但好在,那时已经满大街都是字,奇星好学,总缠着妈妈挨个念给她,再加上报刊亭的儿童绘本,奇星勉强也算开过蒙。
  不过她也没追求过什么文化,什么寓意,就是顺理成章地觉得,她是星星,那妹妹就该是月亮。
  月亮好啊,星星的光就那么一点,月亮那么大、那么亮。有月亮的时候,哪怕是弯月,也能让夜晚变得亮堂很多。没有月亮的时候,那么多颗星星那么努力地去发光,才能让银河亮起来;有月亮的时候,星星就不那么亮了,想来是都去休息了吧。
  阿爸没了,不会再添新的赌债;妈妈顺利生产,后续也没出过什么需要大动干戈上医院的问题;讨债的被奇星提着刀一头血的样子震慑到,下次再来时便客气了许多,主动抹掉了大部分不合理的利息,只要求奇星能按照比银行借贷利率更高一点的比例还款就行。这间逼仄的一居室第一次亮堂起来——因为白天敢把窗帘拉开了,晚上也敢开灯了。
  刚照顾妈妈喂完夜奶,奇星抱着妹妹在家里边走边拍奶嗝。天花板上吊着颗明晃晃的白炽灯泡,奇星抬头去看,看得眼睛流泪了也不眨。
  她想,就叫奇月。
  妹妹是给我家带来福气的明月。
  
  有的时候,奇星会觉得,相比起妈妈,自己更像爸爸。
  尤其是发怒的时候。
  她还不如爸爸,爸爸还知道发完脾气后哭着跪下来求妈妈原谅,把自己头磕到头破血流后挽回本想带她离开的妈妈……而她只会在话赶话地说出什么激烈的言语后,心虚又恼火地摔门而出……
  最终,气消了回家的奇星,刚打开门就看到妈妈在半空中晃荡的双脚。
  奇星跪在了地上。
  那天她跟妈妈吵了什么?她根本想不起来。左右不过是钱的事情。
  贫贱夫妻百事哀,她跟妈妈不是夫妻,却好似妈妈的丈夫一般。她挣钱,拿钱给她和妈妈买吃的,给奇月买奶粉、买尿布,多下的就交给妈妈存起来。晚上,她跟妈妈睡在一张床上,床边是奇月的摇篮。那个摇篮还是她小时候用过的,爸爸亲手做的。
  她把饿哭的奇月抱起来递给妈妈喂奶,吃完后给奇月拍会儿奶嗝再放回去。有时候妈妈睡得实在熟,她便掀开自己的衣襟,让奇月吮吸自己刚有了些形状的乳。奇月也是讨人怜的很,吮几口什么都吮不出来也就不闹了,乖乖含着奇星就睡着了。
  奇星将妹妹放回摇篮,睡回被窝里,想,爸爸在她刚出生时也做过这些事吗?
  在奇星心中,妈妈是个很坚强也很决绝的女人,她下了决心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但爸爸是个很会求饶和服软的男人,他当年就是靠满嘴甜言蜜语哄得妈妈昏了头才嫁给他,后来也总能精准抓住妈妈即将下定决心带奇星离开他的时候道歉,他哭、他下跪、他求饶、他割破手指写保证书。哄得妈妈再给他个机会。奇月就是这么怀上的,因为他说,男人还是得有个后、有个种,才有朝前看的动力。妹仔不算种。
  好在他死在奇月出生前,不然还不知道又添了个妹仔的他能整出什么动静来。
  那天,她跟妈妈吼什么来着?
  “都让你不要生了你非要生!要不是你们俩我根本不会这么辛苦!”是这样吗?大概是这个意思吧。但奇星知道,她当时的原话要恶劣得多,恶劣到她的大脑为了保护她而将这段记忆封闭了起来,恶劣到她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
  爸爸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哄妈妈,但奇星不知道。所以妈妈下定了决心。奇星把妈妈摘下来时妈妈已经僵了,妈妈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纸,奇星抠出来,展开。
  上面写着:“我带阿月走了,我们不连累你。”
  奇星顿感天旋地转。她站不起来,只得将妈妈放到地上,手脚并用爬去了卧室,又不敢往那小小的摇篮里瞧。她扶着墙勉强朝里看了一眼,在看到妹妹脖子上青紫色的掐痕时再次瘫倒在地。
  妹妹死了!
  妈妈把妹妹掐死了!
  不,不对。
  奇星把自己的脑袋砸向墙壁、砸向地面。血沿着额角流下,代替了眼泪。她张着嘴,但喉头堵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妹妹不是妈妈杀的,是她,她逼死了妈妈,捎带着害死了妹妹。
  她爬回客厅。
  对不起,妈妈。
  她将妈妈的身体摆好,双手交叠在小腹。
  我没有真的那么想。那些话都是瞎说的。
  她扶起妈妈踢倒的椅子。
  不要离开我。
  她重新系好带走妈妈的绳。
  不要丢下我。
  她将脖颈套进环中。
  妈妈,阿月——
  她闭上了眼睛。
  ——等我。
  突然从卧室传来一丝微弱的猫叫,让奇星分神想了下:哪里来的猫?
  不,不对,不是猫。
  这是婴儿的哭声。
  阿月还活着!
  回过神来的奇星立马朝卧室冲,情急之下忘了自己脖子上还套着绳索,竟直接踢翻了椅子。
  “唔呃!”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奇星本能地扭动身体,她用手指抓进绳索和脖颈间的空隙里死命拉扯,张着嘴企图呼吸到一丝空气。
  她的胸膛剧烈欺负,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她无助地瞪着天花板,拼命抻着脖子,试图吸到多一点、更多一点的空气。仿佛在向神明发出绝望的嘶吼,乞求让她活下去。
  阿月还活着……阿月还活着……
  她还不能死啊!
  阿月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力气。最后奇星甚至听见她喊了一声:“姐——”
  是了,为了能多为妈妈分担些,奇星教妹妹说话时一直教的是“姐姐”。
  本来已经脱力昏迷的奇星就是因为这一声姐姐又清醒了一瞬,最后挣扎了一下。
  也正是因为这一下,早已不堪重负的横梁终于断了,她摔到了地上。
  躺在地上喘了一会儿,缓过神来后奇星立马跑向卧室,将摇篮里的奇月捞出来抱在怀里。
  “阿月,阿月,姐姐在,姐姐在。”奇星声音嘶哑地拍着妹妹的背,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好难受,好难受。原来上吊是这种感觉。妈妈当时也是这么痛苦吗?她后悔了吗?
  “妈妈……”奇星用她绝处逢生的沙哑声音呼唤。
  妈妈怎么可能连个婴儿都掐不死呢?她一定是心软了。
  “妈妈!”奇星仰起头,嘶吼着,大哭起来。
  “叮呤当啷老半天了,梁寡妇,你屋里衰仔嚎什么丧呢……妈呀!快来人啊,梁寡妇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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