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6岁,风平浪静 |
“在我们这个年纪,
已经开始有人死了。”
顾美华在《似水流年》中说过的话。
41年前的电影对白,
我狠狠记到现在。
那年,我15岁,
今天,我56岁。
事实上未到我这个年纪,
早已开始有身边人死了。
生日谈死,天经地义,
生死本相依,
是唯一不会背弃你的亲信,
没什么好忌讳,
好生好死是做人的功课。
中三那年我写过一首诗,
第一句便是“假如我死了”。
如果你断定我思想太暗黑,
随便你,
那是你的镜像投射。
我从来不暗,
只有黑。
上月有人留言通知我,
他已写好遗书声明,
说万一他不在了,
肯定跟他曾病态地纠缠过的我无关,
不想再给我添麻烦了,
谢谢我多年来对他的慈悲。
前几天收到某前辈的死讯,
他遗愿低调,
不想太多人知道。
嗯,人来了总会走,
我在想,
我也是那种不想太多人知道我死了的人。
我这个人确实有点怪,
除了亲人外,
抱歉即使再好的朋友,
恕我不会参加你们的婚礼或葬礼。
仪式终归是仪式,
我对仪式没有妥协的余地。
我只能以世俗认为无情的方式,
表达我对你似深还浅的感情,
我只能这样,
谢谢你体谅。
风吹过,了无痕,
我会为你在有风的地方,
看海。
布莱顿的海变了,
是我二十多年来没见过的脸,
风平浪静,
淘尽浪花心止水,
神似跌宕到今天的我。
好像是这样的:
深情的关系,
会令彼此变成对方的样子。
我的确是为了看她的汹涌而来,
她却打碎阳光请我看她一海的闪亮,
我也给她看我扬眉一笑的回礼。
我们之间,
没所谓包容不包容,
接受不接受,
同在就好,
她还是她,
我还是我。
我不想把她锁在回忆里,
我想超越期望。
这样的我们,
应该可以超越生死爱欲。
活到56岁,
还可以说 “我们”两个字的关系,
只有我跟她,
没有别人了。
情感这东西是个局,
所谓深浅,
孰真孰假,
从来是一厢情愿的戏码,
一场梦尽兴就好,
求不得而自讨苦,
便是放手时候。
多情是我的死穴,
无情是我的修行。
从不离弃值得的,
狠心放弃荒谬的。
我是乘风女子,
放手是我的本能。
五十岁后,
该懂得没什么不会失去,
该修炼没什么害怕失去。
假如你以为我在说爱情,
那你真的没读过素黑。
在在与不在之间,
多情与无情之间,
看见与消失之间,
情深与缘浅之间,
挂念与淡泊之间,
期待与无欲之间,
自负与卑微之间,
感动与一笑之间,
想通与不通之间,
迷路与到达之间,
是我游击的道场。
一切之间皆浑沌,
雾霾是为修清醒。
然后,世界只剩下
有猫出没的惊喜,
和没有猫的乏味。
黄沙万里,
天地人间,
一念澄明。
风平浪静,
余生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