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尽柑来再次证明最杀我们东亚人的还是东亚苦情剧,观众一起哭到昏厥就很像集体创伤的代偿仪式。我个人其实完全是被欧美流行文化,那种个人英雄主义喂养长大,我看其他人种的故事当然也会感动,但总达不到苦尽柑来这种一步到位击穿灵魂的猛效。我仔细体会了一下,前者就像吃营养白人饭,会觉得好吃但总不觉得满足;后者很像高油盐糖碳水,一顿造完很伤身但能尽兴睡去。
我观察了一下东亚苦情剧如此奏效的共因,都是复现了我们集体记忆里共享的那些集体创伤。是我们特有的文化语境,家庭伦理和性别困境,携带着诸如贫穷,亏欠,羞耻,隐忍,苦难这些基因调教过的安全词,总之东亚苦情的原教旨永远都是越苦越爽,痛就是快感,流眼泪就是性高潮。
所以我困惑的是,为何我总是从这些限制我的东西中去找释放,那些困住我的最后怎么又成了承重墙。“永远不够好”的焦虑是东亚家庭情感的核心特征,我好像就是从角色行为间接去消解自身耻感焦虑的。而苦尽柑来好就好在它一边那么进步,一边又那么审慎,很贴合我作为东亚人在个体现代化进程中矛盾又拧巴的微妙心理。这一处只有东亚人懂东亚人。
我看暴雨中的丧子哭,我看海女咳血的肺病哭,我看祭桌掀翻的瞬间哭,一直以来欧美剧教我「你值得被爱」,像暖暖的心理医生;而东亚剧教我「我为什么去爱」,有点像临死时刻妈妈的抚摸,是一种终极的承认和安慰。
我就这么一边受伤一边在东亚剧里认领我的创伤,以至如今我都要分不清,我那因压抑太久发出的嘶叫到底是泄愤还是成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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