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gelas
25-04-13 14:29 微博认证:电影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向阳花》的开场“序幕”中,冯小刚已经暗藏了一定的机锋,作为正片外延环境的提前定性,削弱监狱作为整体治理之环境的正当性,让其成为了更复杂的外部社会的缩影。#电影向阳花##春日荐片季#

在监狱的部分中,冯小刚始终保持着非常规整的水平构图、稳定节奏的变焦与调度,强调着官方治理的有条不紊。但开头的画面已经动摇了这样的表象,女管教关闭了监狱的铁门,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其内则是更阴暗的世界。

随着剧情的发展,监狱内部的世界得到了更具体的呈现,管教先是成为了官方力量的化身,执行着冰冷无情的管理,对聋哑人毛阿妹同样言辞冷峻,对提出手语帮助的高月香同样一脸死板,机械地执行者官方制度给予自己的权利。

同时,冯小刚也设置了狱霸的角色,让她被教官赋予了管理的权利,从而成为了更加非官方化的管教延伸,也动摇了其正当性的形象。狱霸霸凌着高月香二人,管教严肃宣布的规定变成了私下的暴力潜规则,最终变成了互相殴打的乱像,再由管教的到来、执行关禁闭的明面规定,进行更细致的对应。于是,始终规整的构图就失去了正当性,不再是光明正大、明面宣称的重新做人、洗清罪责,而是复杂外部社会的浓缩,规整成为了极致的压迫力。

聋哑人的手语成为了弱小个体的表现形式,一方面是她被欺凌的来源,无法找到工作,只能被聚拢起来进行犯罪勾当,且是非常具象化的“无从伸张”象征,意味着女性在社会中的地位争取无能。另一方面,它又是毛阿妹唯一的反抗现状的方式,因为她别无所有,由此确立了弱势悲剧的必然性。

在毛阿妹的闪回中,她被男性老大赏赐了面条,像狗一样地接食,也被他利用了聋哑的“弱势”去骗取财物,聋哑成为了她反抗被骗者男性这一“强弱压迫社会”之不平等的唯一手段,其本身却恰恰就是弱势的根源,让她被男性警察所抓。这落到了监狱的当下,她试图用聋哑的便利去打手语,怒骂管教与狱霸,却注定是无谓的,无法改变被关禁闭的结局。

女管教成为了官方意志的执行者,其自身也同样有个体女性的柔软与温情一面,只是会被体制与组织的要求所训导,恢复刻板无情的形象。她约谈高月香和毛阿妹,瞬间地有感于二人的悲惨遭遇,却又马上恢复了“脱衣舞”的怒斥,作为女性反而无视了高月香被男人所骗、“他爱我”的受迫,而是将她物化地羞辱。

这随即延伸到了狱霸的身上,将外面江湖的得势带入了监狱的吹嘘之中,而其他狱友也同样是见风使舵的社会训导者,绝对的光明也成为了此刻的阴暗昏黄之光。

在序幕中,冯小刚动摇了官方体制的合理正当性,只是延伸到了狱霸的犯罪者身上,改造重生的目标变得虚无起来,监狱是外部社会的浓缩,因此无法改变犯人们在外面的堕落结果,反而会进一步放大扭曲力。

作为个体,女管教对犯人们同样带有温情的部分,落到了演出队表演的通知段落,光线变成了温暖的治愈之光,聋哑的弱势也变成了女性教官的真心抚慰与帮助,打手语的影子化为鸽子,将第一个镜头中被铁门隔绝的自然投回此间世界。

因此,女管教与狱霸也成为了被社会压迫的弱势者,被迫压制着自己的善良本性,被迫放弃自己对犯人弱势的同情,而是成为组织的工具去执行其压迫。向阳花表演队同样如此,是明面上的改造治愈,实际上不过是组织的官样文章而已。

在快速剪辑中,冯小刚强化了这一点。背景音乐的演出队演唱,穿插着画面的短暂温存时刻,却又整体归于组织的训导之中,是整齐划一的队列、严肃刻板的日常,淡化了女管教对犯人们的个体层面柔情,强调她被迫作为组织执行者、带来虚假演出象征之“改造口号”的状态。

冯小刚将监狱对接到了更外部的社会范畴,女管教作为个体去到了外面,想要帮助高月香,却只能面对着男人“卖掉了儿子”的强势而无能为力,口头的愤怒只是对“聋哑”的延伸,同样的唯一反抗形式,也同样地无能为力,反而是弱势本身的体现。

因此,当她回到监狱的时候,也只能带来短暂而无效的个体层面温存,这是她仅有的改造犯人之力,完全停留在个体与个体之间的女性内部,无法改变的则是男性主导的外部集体,从监狱到官方到整体社会。

在她促成的演出的段落中,音乐被高月香看到的母子所压制,化为高月香思念儿子的厕所远景之冷峻压迫,而她则与狱霸一起,再次怒斥着高月香悲痛崩溃的“个体弱势爆发”,因为逾越了监狱规矩,必须关禁闭,不仅没有帮助改变高月香的母子困境,反而以组织的名义去撕裂其伤口,只因为她没有执行明面上的虚假“拯救”,演出队的表演。

这也否定了向阳花的意义,明面上是拯救犯人的温暖公正之政策力量,实际上只是官样文章,冰冷而刻板的规则执行之压迫,规则也是政策之名义的江湖规矩,真正的阳光已经在第一个镜头中被隔绝在了铁门的“监狱之社会浓缩”的外面,所有的温暖明媚阳光都会化为阴暗昏沉的光线,其照耀的表演、温情的手语鸽子,也只是虚影而已,实质包含着“聋哑伸张无声”的弱势。

高月香与女管教一起处在这个小社会的笼罩之下,能够达成的彼此温存显得非常局限而无力,最终不得不抑制住个体的真实情绪,即对于弱势现实的愤怒,归于服从刻板规则秩序的女管教与女犯人的形象。

女管教作为个体,过生日请犯人们吃面条,狱霸也回复了温存的女性形象,大家其乐融融,之于毛阿妹的意义更是重大,不再是男性统治下的“狗叼面条”。

但是,这一幕依然放置在规整压迫的监狱全景之下,也随即展现了其局限性。在二人刑满释放的时候,女管教只能告知高月香儿子的被卖,自己无法扭转,高月香也只能愤怒大喊“我要杀了他”,依然是违法的反抗形式,否定了组织改造的意义,得到女管教压制个体本心的训斥,恢复了管教的刻板形象。

序幕的监狱是正片整体环境的浓缩,它内部的“成功脱罪”极其局限、短暂,在人物进入外部全局的一瞬间就宣告瓦解,回到了被迫犯罪者的心境,而外部也是远恶于监狱的复杂世界。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