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会波伏娃的书。书里提到她母亲在波伏娃的父亲去世后,过着比年轻人还要精力旺盛的丰富多彩的生活。“我父亲去世之后,她就已经开启了人生的新篇章,所展现的勇气令人惊叹。她悲痛欲绝,却并没有陷入过往,而是享受重返自由的乐趣,按照自己的品位重新塑造生活。我父亲一点钱都没有给她留下,那时她已经五十四岁了。她通过了很多考试,参加各种培训,还拿到了一个资格证书,这个证书让她获得了一份红十字会图书馆管理员助手的工作。她又开始学骑车,每天骑车上班。
战争结束后,她考虑过在家里做裁缝。那时候我也有能力帮助她。不过悠闲的生活并不适合她,她最终还是急切地投身于自己想要的生活,为自己找了一大堆事。她先是在巴黎郊区的一个防痨疗养院的图书馆做志愿者,后来又去了他们社区的天主教联谊会的图书馆。她喜欢收拾图书,给它们包上书皮,整理分类,保管查阅卡,给读者一些建议。
她学习了德语和意大利语,还把英语捡了起来。她在缝纫工厂做刺绣,参加慈善义卖和各种演讲,结识了一大堆新朋友,也和那些被我父亲的坏脾气吓跑的老朋友重续旧缘,开心地在自己的小公寓里招待他们。
最后,她也有能力去进行自己一直以来都非常热爱的活动:旅行——顽强地同自己僵硬的双腿关节做斗争。她去维也纳和米兰看我的妹妹。夏天,她一瘸一拐地走在佛罗伦萨和罗马的大街小巷,参观比利时和荷兰的博物馆。这几年,她几乎瘫痪了,只好放弃了周游世界。
不过只要有朋友或者亲戚邀请她到乡下或者巴黎以外的地方去,就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挡她:她会毫不犹豫地在乘警的帮助下登上火车。她最喜欢坐汽车旅行。前一段时间,她的侄孙女卡特琳还在晚上开雪铁龙2CV载她去梅里尼亚克,行程超过450公里。她下车时精神百倍,如同绽放的花朵”。
我读到这一段,想到的是《广告狂人》里的贝蒂,她出场是没有自己名字的,她是完美的家庭主妇、广告大亨唐·德雷珀的妻子、孩子的母亲,唯独不是贝蒂自己。她的形象就是50年代最完美的女结婚员(张爱玲发明的),金发碧眼肤白腰细,出身名门,谈吐优雅,嫁给丈夫,住在乡下的别墅里,生几个孩子,经常举办家庭聚会。
她的第一次转变是与唐离婚,第二次转变则是坦然接受变胖。而最大的转变则是,她发现自己得了癌症,明知时日无多,她作出了坚持要去大学读书的决定。
尽管她经常疼得无法控制,她还是抱着书,跌跌撞撞去读书,直到她生命很快结束。
与之相对的则是她的前夫唐,通过不断更换身份、地点和伴侣来逃避空虚,最后甚至出逃,迎合当时嬉皮士的一些出走,获得最终的心灵救赎,贝蒂较之要勇敢得多,在生命的终点选择直面自我,在剧中说道:“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们记住我躺在床上等死的样子。” 她选择以积极、理性的姿态面对终结,赋予生命最后一程以尊严,她不再只是谁的妻子,母亲以及女儿,她优先是贝蒂她自己,她用学习的背影完成了从“被凝视的客体”到“自我主导的主体”的转变。
我看完结尾,真的由衷佩服贝蒂这一复杂角色,她的最后成全了了不起的贝蒂。
巧合的是,《广告狂人》的背景是1960年代,正值美国第二波女性主义浪潮兴起,波伏娃在这过程里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想到书里读到她的母亲如何在年老去过主体性的自己的生活。
就觉得女性主义的光辉,代际传承,穿越载体,甚至跳过电视屏幕,照耀到了贝蒂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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