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箴言day2,我终于可以带着更轻的情绪更少的代入,更多感官的沉浸去欣赏这场演出。
潮水箴言与时寐必然有着截然不同的呈现思路。
不同于很多人的想法,我觉得时寐的底色是冰冷的,即使外表充盈着暖意,但在曲目之下却贯穿着一份桃花源记般的避世,在时寐的命题之下,有太多话不能明说。
而潮水箴言的外表冷冽,底色却是本质的关怀,从戳破尖锐到理解破碎,韵脚是更深刻的慈悲,抚慰的落点之上,有太多话不必明说。
不直接提供大量讯息供看客采撷,仅以诗歌作线索,舞美为养料,歌唱点到即止,指代时隐时现,一切意涵只待场域的交互同听众的投射扩散晕染,这是市面上独一无二、最具野心的表达法。
用一场演出映射从时代里走过的个体思索,在盛大的唯美中淘洗历史,让细小的棱角尽数浮现,大与小之间,呈现社会流动最残忍却真实的涂写。潮水箴言不为营造一座时代景观而存在,而是把骨肉都剥给你看,我们都看过最破碎的才懂完满,她不必解说,我们自有振动。
于是演出结束,潮汐减退,我们站在滩涂,等日子为海水析出感悟,等房间里的人都睡去,便开始挥笔一道道赤裸的箴言,那并不来自安溥机械的教诲,而由每个潮涨潮退之间的我们自主生长,长出每个人各不相同的张牙舞爪,再各自迎接全新的潮汐,成为自己的景观,自己的诗行。
没有尘埃落定的线性脉络,更不是某种娱乐至上的阶段性总结,潮水箴言是动态的启示,很多时候它更接近于一种没有立场的对谈,安溥只为你预设天时地利,对话则发生在听众与自我,与时代,与音乐本身。
这些对话永远不会结束,潮汐永远不会在任何人的生命里隐身,但跋山涉水,生命起落,几乎已经被这一场演出囊括。
但她却好像只是站在台上孤孤单单地唱完了二十二首歌而已。
我确认这就是我想要看到的安溥。
这就是我想要看到的安溥,这就是我所熟悉的张悬,这就是那个曾经让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毁在她的笔下也好的诗人,这就是那个让我在音乐的世界里可以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个时代最好的摇滚歌手。
这就是摇滚乐,这就是台上这个女人,被社交媒体误解的这个女人的本体,这就是她能撑起一整个时代,无论叫什么名字,无论嗓音里多出怎样的杂质,无论陷入多么糟糕的宣传,都依然能够撑起一整个时代的,最稳固的凭借。
就像她从来不为满座而唱,而只为一个一个能够接收同频的个体,一个又一个这样的个体聚在一起,才是真正的群众所在。
更值得高兴的是,她的舞台终于不用再委曲求全,这个时代终于出现了能够跟得上她的意识的制作,她用独立音乐与场馆摇滚之间的能量交换,淬炼出成果,创造了一种新的时代隐喻。
我真心地为她骄傲,我知道这一切有多不易,我也真心地感谢人生无常,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和这样的,也许在一些人眼中已经不那么好的安溥,和她早已无所谓好坏的演出相遇,幸好了我们这辈子是在地上。
我永远珍惜能够跟她一起振动的夜晚,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继续用力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