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爱吃刺黄瓜了,两天吃了五根,从小时候就爱吃。
记忆需要承载的介质,我当然不知道自己小时候到底什么样,但家里有过很多录像带,比如姥爷给我剪头发,怕我哭所以面前摆一盆黄瓜,让我慢慢啃,忘记自己在剪头发。我会把黄瓜外面的一圈硬肉先啃掉,留下软软的黄瓜瓤,最后一口吞掉。或者在家里搭积木,背后的茶几上总是放着一个不锈钢盆,洗好的黄瓜和西红柿堆成小山。
画面里,姥姥的黑色头发还很茂密。在我有记忆开始,姥姥就是短发了,但我看过她年轻时的照片,两条黑色的麻花辫粗壮油亮。高中时因为失眠脱发严重,还非要留长发,姥姥用两根手指夹起我可怜的马尾说:诶哟,就zhèn点儿,不如我麻花辫里的一股粗。
从这些被记录的影像里,我知道了自己小时候什么样,家人年轻时什么样。但后来姥姥家搬了一次家,录像带全都丢了,然后姥姥很快就变老了,她不记得我小时候的事,甚至昨天的事也不太记得。姥爷早就不给我们理发了,他最常念叨的是听不见,看不清,当然也就没法摆弄剪刀,和我少得可怜的头发。
如果载体不在了,记忆还在吗?如果记忆不在了,我的童年还在吗?高中的时候,姥姥姥爷很爱讲我小时候的事,然后是我弟的,然后是我妹的。我妹的事情讲完了以后,他们就不喜欢说话了,每次回家的时候总是躺在屋里刷手机。曾经那么矍铄的两个人,那么丰富的记忆海洋,最后坍缩成手机屏幕大小的两个点。很多时候我不知道说什么。在这样的沉默里,我也失去了自己的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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