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悼先烈，踏青展哀思#（第4期）

【二等奖：李树璇】

《青烟作笺寄春山》
细雨斜斜地裁开天青色，老宅门环上凝结的晨露映着《东京梦华录》里的寒食图景。父亲生前总说清明是"时光的针脚"，那时我只顾攀折柳枝编花环，直到后来在泛黄的族谱里读到"清明祭扫，各携纸鸢酒食"，才明白这场绵延千年的湿润，原是岁月织就的素锦。
檐下的艾草已抽出新叶，祖母当年捣青汁的臼杵仍在廊角沉默。记得她蒸青团时总要絮叨："艾草最懂清明，寒冬里藏着青，春来便还给人间。"如今我揉着糯米粉团，蒸汽氤氲中忽然看见苏轼笔下"那知是寒食，但见乌衔纸"的苍凉，那些被竹簸箕筛过的旧时光，此刻正顺着指缝化作细沙，落在青石板上叮咚作响。
山径蜿蜒处，野樱如雪落满韦应物写过的石阶。扫墓人衣袖沾染的松香，与远处采茶女的歌谣在风里交织。供上三色清明粿时，墓碑上的水珠突然滚落，恍惚听见祖父在说："人就像山茶树，花落了还有新芽"。王维"洒空深巷静，积素广庭闲"的意境在此刻有了温度，原来扫墓时扬起的纸灰，都是先人留给春天的暗语。
孩子们牵着纸鸢跑过山坡，丝线那头系着曹雪芹笔下"好风凭借力"的期盼。有只青鸟纸鸢忽地挣脱束缚，载着李清照"秋千巷陌人静"的怅惘直上云霄。放牛老汉在溪边吹起柳笛，音符惊起白鹭，掠过范仲淹描摹过的澄澈天空。这让我想起《陶庵梦忆》里记载的清明盛况，那些消散在历史烟云里的喧闹，此刻都在布谷鸟的啼鸣中苏醒。
暮色漫过茶山时，我拾起坟前飘落的野樱别在鬓边。晚风送来陆游"晴窗细乳戏分茶"的悠然，茶农们正在焙制明前茶，嫩芽在铁锅里翻卷成往事的形状。归途遇见孩童兜售新采的鼠曲草，草茎上沾着的泥土还带着杜牧诗中的杏花气息。忽然懂得清明何止是节气，分明是盘桓在生死之间的桥——我们以青烟作笺，将思念系在纸鸢上；先人则化作风絮雨丝，年年归来轻叩春天的门扉。
古寺钟声荡开暮霭，惊起群鸦驮着残阳飞向李商隐的黄昏。山脚下炊烟次第升起，有人家正在门前焚烧旧年的书信，纸灰如蝶栖在陶渊明种过的五柳枝头。这让我想起《梦粱录》里"官员士庶俱出郊省坟"的记载，千年光阴流转，唯有思念始终保持着最初的温度。当新月爬上王羲之洗墨的池塘，春夜露水正悄悄浸润碑文，那些被风化的故事，终将在某个清明破土重生。

（文编：马麓喻 责编：马麓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