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炽_
25-04-16 00:01 微博认证:游戏博主

生活在一件衬衫里,每天都是紊乱的纪元。地层起伏,褶皱变化,一年只分两个季节,旱季和雨季。旱季的时候,可以躲在防空洞里看群山颠簸,根据纽扣之间的距离划分经纬,但只要旱季一结束,世界就会降下大雨。陆地变成海沟,压强一度涨高,为了准确无疑地生存,衬衫里的我们长出健韧的脊椎;日复一日的大雨摧毁了所有城市,但暴雨过后往往紧随着月亮高升。为了竭尽全力地维续文明,我们在月球下思考,用腮来代替肺。
直到某一天,昼夜循环突然停滞了。隔两天就会出现一次的太阳,没有出现。一切都变得静悄悄的。似乎天空放弃了降水,而地震从未存在。人们很清楚地意识到什么,讨论着迁徙的事宜。走吧,气象局已经关闭了。我们要到新的另一件衬衫去。从领口出发,一路走到袖管,只要一场轻轻的跃迁,我们就能跳到下一个颠簸的纪元。你要来吗?人们这么问我。
可我没有一起。
我想留在这里。哪怕这个世界不够安全,也不够完美。大地震,洪水,暴雨过后空气中漂着的可疑气息,最早的传说里说它能使人清白。但我想留在这里。我想等太阳再次升起来。
人们准备离开了,走之前有人朝我挥手,说,你好啊。这是我们在这件衬衫上的礼仪。因为衬衫有正反面,走过正面我们也会在反面再次相见。所以,不要说再见,要说你好。

所以,我坐在两颗纽扣之间,一根垂下来的红红的缎带上,一个名为赤道的地方。我朝他们挥挥手,说,你好啊。

这次人们是真的离开了。只长着腮的我,孤身一人留在了这里。如人们所说,这件衬衫永久地陷入了永夜,气象局不在也没关系了,因为现在的每个夜晚都是阴天。啊,可是夜晚也不存在了。如果白天和夜晚没有分别的话,那夜晚也是白天。紊乱的纪元变成了规律的纪元,在这场干旱的永夜里,我一言不发地坐在赤道上,度过了二十年,五十年,七十年。无法在月亮下思考也没关系啊,因为我还有腮。

因为我还有……
还有……
……


啊。已经七十年了吗?
原来讲到这里了啊。是的,七十年后的某一天,太阳突然升起来了。
我抬起僵硬的颈椎,看到一片大火从山脉远处冉冉升起。
咦,如果气象局还在的话,应该会说,今天有五百摄氏度吧。

于是我拍拍裤腿,站起身,抬头看到一片橘红的天空。我朝天空挥挥手。
我说,你好啊。

在世界宣告即将结束之前,在足以让一件衬衫化为灰烬的大火里。我们走过生路,死路,危路,终于,又一次相见了。

发布于 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