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音》这部“小众神作”在整个世界范围内都拥有着相当大的受众群。根据 Google Trends 数据显示,在美国国内,《serial experiments lain》的搜索热度在2019年起增长了3~4倍;而在俄罗斯,俄语标题“Эксперименты Лэйн”的搜索热度则翻了5~6倍。脚本作者小中千昭在《lain》20周年特设blog中也提到,早在2018年,《lain》就在俄罗斯SNS上广泛传播,热度迅速上升。 这几年《lain》的新粉丝中年轻人占了很大一部分,打开抖音还能经常听见《Duvet》的间奏。SF作家千葉集就写了一篇文章,讲述他对《玲音》的看法(以下都是千葉集写的)
一部作品能成为“经典”,本质上是因为它具有某种普遍性。
比如乔治·奥威尔的《1984》之所以至今仍能被人引用,并不是因为它准确预言了50年后的现实,而是书中描绘的权力结构不断在历史中重复上演,使其对任何人来说都可能成为“自己的故事”。《lain》之所以获得了永恒性,是因为它捕捉到了孤独绝望的情绪。而这种情绪,并不是通过《lain》的情节传达出来的,而是凝聚在岩仓玲音这个角色之中。
如果说〈Wired〉(即90年代式的互联网)和现代互联网之间最大的区别,那应该是人脸数量的差异。在《serial experiments lain》中,〈Wired〉中的人除了玲音(还有太郎),几乎都没有脸。他们通常只是声音,这些声音与玲音对话,散播信息。
当然,在上世纪90年代的互联网,你也可以上传自己的照片,但跟现在相比那真是天差地别——照片的数量不同,清晰度不同,脸部附带的信息量也不同。到了21世纪第三个十年,超过六成的年轻人每天至少会上传一张自拍。现在的网络,已然被人脸填满了。
这些上传到网络的脸,被社交平台与生活绑定,构成了某种网络人格。一个人在网络中的形象,往往(甚至一定)会和他们在现实中的自我认知产生差距。而为这种差距所困扰,也已经不是一件稀奇的事了。
有人可能会说:“这种扭曲,不就是《lain》中玲音所面临的问题吗?”没错,但在《lain》中,数字身份问题是玲音特有的课题。因为只有玲音=Lain同时在〈Wired〉与现实这两个世界中都拥有肉体和脸。当然,动画中描绘的网络空间是从玲音的主观视角出发的,也许在其他用户眼中都能看见自己的脸。但对于玲音来说,其他人的脸都是不可见的,这正是90年代互联网的氛围。
在那样的空间中,一旦出现了一个有形象的存在,立刻就会变成他人崇拜的对象。或者难听点说,这种形象会变成互联网的玩具,就像玲音那样。
如果我们把2020年代(尤其是疫情之后)的网络迷因风格,与以往做个对比,就会发现一个变化:出现具体的人脸频率减少了。迷因之所以有趣,是因为那是“别人的脸”。我们可以喜欢它、嘲笑它。但自己的脸,就不是这么回事了。我们如今能安心消费的脸,大概只剩下二次元角色、猫,还有猫头鹰。
把自己的脸上传到网上,本来是一种社交行为,但这带来的压力,却被归咎为个人问题。你上传照片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因为网络患病,也是你自己的责任。
在《lain》中,玲音之所以能成神,是因为她几乎是动画唯一一个“拥有自己的脸的他者”。在古老的网络中,一旦女性露出自己的脸就被称为女神。而现在早已没有唯一的神了。只剩下许多了解成神所带来的痛苦的人。那些与玲音产生强烈共鸣的人越来越多。
我们已经不再会喜欢玲音了。我们,会成为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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