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克回到家发现艾伦躺在血泊里，他大惊失色，冲上去抱住艾伦，艾伦的额角有一道伤口，鲜血在他脸上凝固，像是石榴被撬开，掉出里面锈红色的果籽。艾伦死了吗，吉克有些迷茫，他紧紧抱着他的弟弟，艾伦的心跳平静得像他的眼睛，而他自己的胸腔里却传来密集的鼓点。艾伦死了！吉克如梦初醒，把艾伦放回血液棺椁，他在地板上走来走去，脚印连成一条扭曲的脐带，他应该做些什么呢？他最爱的弟弟死了，他要先给墓园打电话，订一个……不，两个位置最好的坟墓，等他死了，他要葬在艾伦旁边，他和艾伦就像他们的血液那样亲密。要最好的大理石墓碑，上面就写“我亲爱的弟弟”，不对，还是改成“我最爱的弟弟”，用哥特字体，要镀金。最好的墓地，最昂贵的墓碑，当然要有一场盛大的葬礼，吉克的心口突然涌出一股甜蜜的绞痛，他擦了擦眼角，干涸的眼皮没有剜下一滴泪水，但他相信他会是葬礼上哭得最惨的那一个，他已经想好用哪条手帕擦去悲怆的雨。

“悼词……还有悼词！”他冲向书桌，翻出笔纸，悼词当然得由他这个哥哥亲自来写，他的手都在颤抖，墨水在纸面上洇出文字沼泽，他写道：

「今天我们聚集在此，不是为了哀悼，而是为了见证一种超越死亡的爱——我亲爱的，唯一的，永远的弟弟，你是我生命的倒影，我灵魂的碎片……」

「……我仍然记得，你十四岁那年，在苹果树下对我微笑时睫毛上晃动的阳光……」
——虽然他们在艾伦18岁才重逢

「……我爱你爱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虽然是艾伦的生命

笔尖戳破纸面时，他的背后传来窸窣的响动，仿佛有什么活物从死亡的阴影里爬出来，接着是打火机清脆的咔嗒声，一缕蓝烟飘过他的肩头。

吉克转过头，看到艾伦站在血泊里，咬着一支烟，额头的伤口像一张嘲弄的嘴。“你干嘛呢？”他问，骨白色的烟灰簌簌落在吉克精心排练的悲剧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