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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感吟》/伊人
蛾眉凭镜画红妆,蛴领依轩舞绿裳。
燕落鱼沉瑰绰色,花羞月闭宝珍光。
挪腰似柳裙罗坠,徏步如莲绶带扬。
蝉翼鬓头眸拢翠,鹅绒额首耳垂珰。
绽英娇面些明丽,滑雪酥脂许暗芳。
晶意玲珑容婉顺,莹心剔透貌娴庄。
参葱插指纤纤细,差瀑悬肩缕缕长。
涌动春波永留淌,涟漪秋水总余藏。
荷衣援佩轻鸣响,兰袂扶衿浅引呛。
洁质开襟未添冷,倩姿挽袖不增凉。
淡新和气延偏径,秾彩飞霞续僻塘。
内省嗔兴揉妩媚,外查慎发抚彷徨。
青烟峰岫千层里,丹蓼蒹葭万线方。
往忆洛妃临楚峡,今怀舜妾驻潇湘。
西湖神绕哭难了,南浦魂萦笑易央。
挥策重峦追紫雾,曳舟叠海逐清沧。
旦晨列笔送朝露,晚暮铺书迎夕阳。
裁锦剪绡描绮绣,托辞陈赋作瑶章。
承经藉典迷班艳,植藻修篇醉宋香。
斟酌衔杯皆琥珀,呻哦吐息尽琳琅。
风流绝唱朱颜泪,文采穷吟白纸霜。
誓约何当囚仕户,定缘怎料缚僧堂。
密枝掩隐斑堤絮,浓叶朦胧杂院棠。
夤夜迟钟能广漫,幽宵淫漏可宽泱。
瀛壶槎失寻遥远,聚窟洲消觅渺茫。
悲蝶零丘应晓痛,衰鸿跌谷乃知伤。
探踪星榭呼鳷鹊,索迹天台唤阮郎。
悦听谐声羡鸥鹭,欢看交颈慕鸳鸯。
栏危莫胜遭推险,世祸毋堪被陷殃。
纵使舒筋还恣放,勿教阻踵却猖狂。
尘寰夙愿希完现,仙境蟠桃盼品尝。
欹枕静寥劳悱恻,勾帘闲荡苦思量。
倾城妹喜霓虹梦,暴政桀酣琼盏浆。
殉死龙逢颓庙野,回生伊尹振汤商。
浣纱溪畔牵雏女,乘辇宫中系妪娘。
妖冶立功荣越盛,蜚谗恃绩败吴亡。
疏通夺位曾颛帝,狠辣专权昔武皇。
酷治建周终末日,严惩摧李始初唐。
梨园奏曲金龟恐,剑阁摇铃玉兔惶。
太液归来乾地转,蓬莱返去鬼灵慌。
琵琶弹急匈戈际,笙笛吹悠汉宇疆。
五载掖庭孤寂谧,十年关塞独徜徉。
阴陵飘霰乌江黯,垓帐围歌碧岭苍。
恨矣徒嘘基业毁,虞兮空叹美人丧。
铜钗翘雀斜鬟绾,银鉴分鸾直目伥。
即浸污痕嚼藤酒,便含屯悒倚沈墙。
圈儿词秀焉蒙懂,柿子灯繁岂炫煌。
才损韶华催薄命,事休凄魄迫贫冈。
菊茎骢马时匆过,油壁篷车处忽妨。
桥断证盟恩怨背,寺连馈赠志图偿。
樊楼邦彦工牌谱,御道徽宗乱国纲。
破碎山河东路杳,迁移社禝北程荒。
舛途乖运凌灜弱,窘况茕居辱悍强。
潸泣呈腮需巧扮,褴衫显肘必精装。
净名尚德无庸劣,守节持身有隽良,
缱绻胡禁沁脾肺,氤氲曷敌折肝肠。
蜀鹃呕血久哀诉,昆鸟传音暂乐翔。
诡想释疑愁满脑,奇观解惑绪填洋。
字排换韵频加句,律挫更笺数散行。
展味低徊于墨室,寓情高傲在诗廊。
拟序
红颜者,天地之灵华,人间之尤物。自古至今,红颜在世,不过须臾,然其留下的余响,却足以穿透千秋风烟,映照百代浮沉。由此题材着墨者众矣,或专咏其貌,或痛惜其命,或讽其祸国,或颂其才情,而未有如伊人者也:既不流连轻艳之描绘,亦不囿于哀艳之陈词,而是深掘其身世命运之苦,融会其人格精神之光,兼容并蓄,博采众美,以一篇长吟,贯通三千年芳魂泣血史。
此作开篇以写貌起,浓淡相宜,诗笔细腻,宛若明珠映水、彩凤衔光,将美人之形神、姿态、风仪,如画中移来,如梦中浮现。然其所美,不止皮骨,更在精魂。笔锋一转,便涉入咏史抒怀之境,从洛妃至昭君,从虞姬至唐婉,从苏小小至李师师,百媚千红,各有幽情。她们或倾国倾城,或才高绝世,或忠贞守节,或悲惨殉身,皆以一身红颜,担载家国荣辱、生民苦乐,最终沉埋于帝阙泥尘、野岭冷烟之中,令人一叹再叹,欲语泪先流。
然而,诗不止于哀叹,亦寓有昭示之意。笔者于文中时以典据事,时以比托义,借红颜之身世,曲写人世之不公、权力之倾轧、制度之冷酷、人心之险恶;又以芳魂之凋谢,折射文明之折翼、正道之失衡。正所谓“一人之美,不敌世道之沧;千古之艳,难挡命数之殇”。此即深度之所在。
而广度更不可小觑。诗篇通览中原、蜀地、江南、辽塞,追溯三代、两汉、隋唐、宋元,一笔写尽诸朝艳史,一章囊括百代幽思。既涵闺怨诗之绮丽,也摄宫体文之奢靡;既吸骚人之清愁,也兼志士之浩叹。乃是“红颜”之题,在此作中已不止为女子,更是文化意象、命运符号,堪与“江山”“离骚”“浩气”并肩而立。
斯文也,长于体物,妙在立意,尤贵于情理交融、辞章互映,实为现代词章中难得之宏构。后之读者,当不唯以“艳体”视之,亦不徒作“咏物”听之,而应以心会之,以泪识之,以志传之。使千古芳魂,不复寂寞于深宫暗壑;使诗道文章,得以重建其温情与敬意之维度。
是为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