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印绶趣谈

古代中国，官僚制度发达，官民之间乃至官吏之间，“分尊卑、别贵贱”的需求特别强烈，尤其外在的服饰，可以非常直观地展示各种区别，统治者特别重视。

不过，汉代还是官僚制初创阶段，没后人那么巧思如涌，譬如，唐宋实施品色衣制度，以紫、绯、青、蓝等颜色官服分辨官品；明清实行补子制度，胸前、背后绣上或缀上飞禽走兽的补子，文武九品各不相同。汉代人还比较质朴，文武百官穿的都是纯色深衣，顶多是文官黑衣、武官赤衣，老三国镜头里的东汉朝廷百官议事，服饰就非常吻合历史。

那么，如何“分尊卑、别贵贱”呢？用印绶分别。汉代以金印紫绶、银印青绶、铜印黑绶、铜印黄绶、铜印青绀绶等来分别官职高低。印绶制度一直用到隋唐，直到隋唐之际，才被品色衣制度取代。

虽然文献上，印绶向来并用，但印不显眼，主要看绶。汉印方寸大小，长宽高一般不超过2.4厘米，还不如大拇指大，铸造金印，重量不到二两，平时也就放在印囊中，不会随便示人。那么又宽又长、系着印囊的绶带，在衣服上围系着腰，在身前或身侧垂下，成为官身乃至高官最显目的标志。

现在我们再看古代史书，尤其两汉三国的史书，许多关于印绶的记载，就会更深刻理解其中涵义。

两汉之交，更始政权建立时，跟草台班子差不多，啥都缺，身为太常（丞）偏将军[1]的刘秀，竟然没有印绶，只能拿着缴获的某侯国家丞的印绶代替，然后昂然上朝。刘秀河北起兵，云台二十八将之李忠，被封侯，但有印无绶，刘秀就解了自己绶带给李忠，李忠感动不已。

到了东汉末年，吕布占据徐州后，曹操为了拉拢他一起对付袁术，一面以汉献帝名义封他为平东将军，一面亲笔写信告诉他，朝廷没好的金子，我自己拿出高品质黄金铸了这印，朝廷也没漂亮夺目的紫绶，我是把自己系着的绶带送来给你。这事大约半真半假，建安初年，许昌再穷，也不至于缺那么点黄金、绶带，大约是曹操为了拉拢吕布，不惜拿自己家底出来，顺手黑汉廷一把。反正吕布还是很吃这套，巴巴地挑了自己一条漂亮绶带送给曹操。

大家可能会觉得眼熟，这不跟刘秀拿自己绶带给李忠差不多吗？正是，而且曹操官渡之战后，把私通袁绍的书信都烧掉，实际也是学刘秀烧掉私通王郎书信的手段。显而易见，曹孟德熟读《东观汉记》，善于以古鉴今，效果也还不错。多读点书，还是稍微有点用吧。

最后，印绶还是重要战利品，段颎征西羌，缴获哪种印和绶多少，都列得一清二楚[2]。

[1]史书记刘秀为太常偏将军，但更始政权太常另有其人，估计刘秀实际为太常丞偏将军，史官美化，将其丞字去掉。

[2]此处见《北堂书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