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娱自乐罪》

第5章 弑神记

品德警察进来搜查了吗？黄氏十三心惊胆战地想。

手里的菜扔在门口，她一个箭步冲进屋里。

客厅里，吊扇忘了关，在最低档嘎吱嘎吱地转着。沙发旁边，堆着各式各样的水果箱——苹果，橘子，还有一个最古老的、已经破了洞的箱子，上面印着的图片都已掉色，只剩灰不溜秋的一团，但黄氏十三可以确定， 那个应该是芒果。

纸箱里全都是思想品德教育手册，是黄氏十三每个礼拜去学习的时候拿回来的。每周日下午是固定的学习时间，妈妈们排着队、昂着头、踏着步走进思想品德教育部——那是独属于她们的荣耀，只有生了儿子的女人才能获得学习的机会。

日积月累的，册子越来越多，黄氏十三又不能把它们扔掉，全部放在水果箱里保存起来。后来，水果箱也装不下了，它们就一点点地溢出来，如今已蔓延了半个沙发。黄汉在家的时候，经常说她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邋遢的女人，连个客厅都收拾不好。有一次，她委婉地提出购买一个书柜的想法，黄汉骂得更凶了。

现在，不论是沙发上，还是纸箱里，那些册子都好端端的保持着她放进去的样子，显然没有人翻过。她放下了一点心，走进卧室查看。

床铺干干净净的，衣橱也妥帖地关着，床头柜上的HelloKitty闹钟“咯哒咯哒”地走。它很有些年头了，有时指针会突然停下，需要用力地拍一拍才能继续走。黄氏十三记得，这是她和黄汉结婚的第一年，黄汉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那一天，在她没有露出十分惊喜的表情时，黄汉皱起了眉头。“怎么啦，不喜欢？”他说，“你们女的不就喜欢这些吗？”

看完卧室，黄氏十三彻底放松下来。没有品德警察来过，一定是她自己忘了锁门，又以为锁过了——或许，锁门这件事，是她梦里梦到的呢。

她回到大门口，重新拎起被她扔下的塑料袋，把装着蔬菜的袋子套在装鱼的袋子下面，以免有血水漏到地板上，一路高高举着手臂走进厨房。

地砖上有些滑溜溜的，一定是早上洒下的油渍没有彻底清理干净。黄氏十三把鱼和菜放进水槽里，拿抹布蘸着洗洁精重新擦了两遍地，这才开始浸菜洗鱼。

洗过的鱼表面要晾干，蔬菜要在水里多泡一会去除农药，趁着这个空档，她拿出买来的豆腐，准备切一下。就在她把豆腐倒扣在砧板上时，她发觉了不对劲。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砧板，看到了平平整整地压在砧板下面的东西。

一沓纸。

那种常见的信纸，很薄的，发黄的纸页，上面划着红色的粗细不均的细线，左上角还用红色宋体大大地印着“思想品德要牢记，服务社区最光荣”。

第一张纸上，什么都没有，就是空白的信纸。黄氏十三纳闷地把它掀开，看向第二张。

第二张上有字了，不过只有三个字并两个符号：

《弑神记》

什么意思呀？黄氏十三糊涂了。这三个字，分来开她都认得，合在一起就不懂了。她翻到第三张。

这一回，上面密密麻麻的用墨水笔写满了字。写字的人好像很激动，薄薄的信纸都被笔尖戳破了好几处。黄氏十三看到，第一行写着：

第一章 收了个漂亮徒弟

眼睛远比脑子快。黄氏十三反应过来前，她就已往下看了好几行。看到什么“天宫”，什么“尊神”，还有一大堆形容一个男人很好看的词句。

紧接着，就像电线落进水里，“啪啦”一声，她一下子全明白了。

她飞快地把信纸放下，拎起旁边的砧板，砰的一下盖在那一沓纸上面，因为动作太大，砧板上的豆腐四分五裂，掉得到处都是。

可黄氏十三已经顾不上清理了。她用力地捂着嘴，一双眼睛圆鼓鼓地朝外瞪着，一边大呼大吸着，一边往后退。

早上在学校门口的布告栏上看到的字，一个一个，又大又黑地闪现在她眼前。

《反人类毒物在本区流传，阅读收藏者超大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