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朋友去逛公园聊了一点有意思的
花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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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找我谈事,约在一个公园。
匪夷所思,如今我们两个竟还有事情需要约在外面谈?早年确实在茶馆和咖啡厅谈,公事私事都不在家里说。舒适的环境容易让人注意力涣散,思维迟滞,很难进入状态。公事当然是生意上的,私事没什么风花雪月的罗曼蒂克色彩,是指解家内部亲属与权力关系一类。
但现在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如此严阵以待?
总不见得觊觎我的两亩胡萝卜地吧。
为表重视,我特意换了件带领子的衬衫,显得正式。其实还应该带一个公文包的,但他没跟我说具体什么事,我只好像模像样地揣了一支钢笔和一个笔记本(喜来眠的账本,前面记账后面什么都记),其实这东西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用,真正要紧的事不会留在纸面上,不要紧的事也不值当记。
我在公园门口见到一身运动装的解雨臣,白半袖和灰色运动裤,鸭舌帽下一张俏丽的脸依旧英俊逼人。
这逼人,穿成这样干什么?一看就不是谈正经事。而且对比之下,我的过分隆重有点愚蠢。
我走过去,阴阳怪气的炮弹整装待发,正准备问他摆这么大谱儿是要谈几千万的生意,就听到他一句直白的赞美:“吴邪你今天帅惨了。”
呃。这就很难办了。
我默默撤回炮筒,试图在他脸上找到谄媚之意,但失败。他是真心觉得我今天帅。
我低头打量这一身,打算从此以后每天都这么穿。同一时刻解雨臣也在打量我,我抬头看过去,他缓缓露出个不怎么正经的微笑。
我抓紧进入正题,“你找我谈什么,非要出来谈?”
解雨臣说先进去,他已经买好门票了。我跟着他穿梭在一众老人孩子和狗之间,四月的气候不冷不热,水波在微风中荡漾,新枝上青翠的树叶响起一片沙沙之声。
解雨臣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我也不知道他要把我带到哪里去。他走在我身边,平静的脸上凝聚着一股淡然悠远的气韵。
“你是想找一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吗?”
“不,”解雨臣说,“不是。”
他伸手指向远处的广场,“那里有很多人在放风筝。”我疑惑地陪他看了一会儿飘摇在天空中五彩的风筝,疏朗的光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偏过头,脸上的表情如此放松惬意。相视无言的一瞬间我觉得他并不想我继续追问这次约见的目的,漫漫流年从我眼前一掠而过,二十出头的解雨臣在面前这张脸上悄然苏醒,依旧意气风发。
我忽然意识到“谈事”原来是一个借口。
解雨臣一直是兴之所至的人,这一点几十年来没变过。我随之放松,继续绕着人工湖散步。
他撑着栏杆看人钓鱼,我去买水,回来的时候发现这人已经不满足于只看着了,不知道跟大爷聊了什么,哄得大爷让出小马扎把鱼竿换给他,还教他如何看浮漂。
这虚伪的求知若渴的样子。
我坐在不远处的长椅,望着他的背影发呆。什么人呢,把我诱骗出来又晾在一边。
他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跟草坪上撒欢儿的拉布拉多混熟了,伸手等着它把飞盘叼回来。
解雨臣从我背后出现,煞有介事地握了握我伸着的手,“老板,新鲜水产要不要?”
拉布拉多也回来了,茫然地看着占了它飞盘位置的那只手,但很快被解雨臣的袋子吸引,凑过去谨慎地嗅了嗅。
“什么东西?”我把飞盘再次丢出去。
“大爷送的鱼,”解雨臣撑开袋子给我看,“说是江鲤鱼。”
“人工湖里还能长出江鲤鱼呢?”
解雨臣摇头叹气,“吴邪,你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地无趣。”他也盘腿坐在草坪上,“怎么享受生活这种事不会还要我教吧?”
“怎么享受,”我问,“约人来公园谈事吗?”
解雨臣看起来很想揍我。
我跟狗告别,解雨臣跟狗主人告别。
太阳落山风里带上寒意,解雨臣把江鲤鱼递给我,“去你家做。”
“做什么?”
“做红烧的。”解雨臣不搭理我略显流氓的玩笑,“这也是享受生活的一部分。”
“‘这’是指什么,我请问?”
“指你给我当厨子。”
我恍然大悟了。原来解雨臣享受生活的方式是剥削我的廉价劳动力。
不愧是当大老板的,果然会享受生活。
